杨七的笑容依然温和,但眼神却不怎么友好。
他看着李宗,心中迅速盘算着这位相府公子拦住他的意图。
李宗能在这里堵住他,绝不是偶然,但以他身份,应该不至于如此沉不住气。
“杨先生何必如此客气。”李宗向前一步,身后的两名护卫也紧跟着移动,无形中形成了半包围之势,“西林县虽小,却别有洞天。
这几日无事的时候,我也四处闲逛了一些地方,发现此地百姓安居,军容整肃,如今北地蛮军肆虐,反贼横行,这样的县城可不好见。”
杨七微微颔首:“李公子过誉了。西林县能有今日,全赖县令大人治理百姓有方,与我等关系不大。”
“杨先生太谦逊了,虽然宗是晚辈,但您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李宗笑容不变。
话锋却是一转,“只是我有一事不解,贾县令在外征战,杨先生却将各方来使晾在一边,这似乎不是待客之道吧?”
街巷里偶尔有百姓经过,见到这一幕都远远避开。
无忧军的战士们手按刀柄,警惕地注视着李宗一行。
杨七笑容不变:“李公子言重了。西林县事务繁杂,杨某能力有限,难以面面俱到。
况且县令大人临行前有令,一切外事待他归来再做定夺。”
“哦?那杨先生可知,贾县令何时能归?”李宗追问。
“战场之事,瞬息万变,岂是我等能够预料的。”
杨七的回答滴水不漏,随即他又补充道:“不过今日早晨探马刚送回消息,蛮兵已经开始回撤,想来县令大人不日便将凯旋。”
两人对视片刻,眼神中都充满了试探,二人都知道,对方不那么好糊弄。
“李宗忽然轻笑道:“杨先生可知道,朝廷派来的使者中,有一位是宫里的人?”
杨七见过太监,来西林县的人都是他亲自安排的,他自然是知道的。
李宗拦下他的目的,杨七大致已经明了,他不相信李宗不知道蛮族已经撤兵,之所以在这个时候来这一出,还是想试探一下他的态度。
看清了李宗的目的,他也不露声色:“杨某一介草民,哪能知道这些。”
李宗也不管杨七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装糊涂,他继续挑明了道:“那人是陛下身边的近侍,带着密旨而来。”
李宗压低声音,“陛下对贾县令颇为赏识,有意招安,许以高官厚禄。
若杨先生能代为引荐,促成此事,将来贾县令封侯拜将,杨先生也少不了好处。”
呵呵,杨七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李公子抬爱了。只是杨某一向不问政事,只负责打理西林县内务。此等大事,还是等县令大人回来亲自定夺为好。”
李宗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
转而又问道:只是杨先生可否告知,贾县令对朝廷是何态度?”
杨七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李宗在他心里的评分下降了不少。
相比于他的父亲,这李宗的水平着实差了一些。
有些问题就不该如此问,哪怕是要试探,也不该如此。
他看着李宗:要说其他李某可能什么说到,但要说县令大人对朝廷的态度,那是天日可表。
魏州被屠,秦州被围,松州,锦州,平州都在蛮兵铁蹄威胁之下的时候,县令大人一介文官,征辟三千敢死勇士,便亲征草原,几月时间里,屠戮蛮族部落三十余个,杀死蛮族人口二十余万,解救我汉家百姓两万余人。
这还只是对外,对内,他身为西林县县令,救济难民,重整土地,修葺被反贼摧毁的茅屋,剿灭威胁百姓安危的山匪。
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平常而普通的事情,都能证明县令大人对朝廷的态度。
听到杨七的话,李宗堆笑的眉角抽了抽,他知道今天自己有些心急了。
扬七拿冠冕堂皇的话出来说事,他便已经陷入被动。
他也不再和杨七继续纠缠:“多谢杨先生赐教“我明白了。”李宗拱手,“今日叨扰杨先生了,改日再来拜访。”
杨七也不想和李宗多接触:“李公子慢走。”他也躬身躬身回礼。
看着李宗三人消失在街角,杨七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立即转身对无忧军战士低声道:“去查查,李宗这些天都接触了哪些人。”
“是!”
杨七继续朝县衙走去,心中却翻腾不已。
李宗今日拦路,绝不只是为了说这几句话。他是在试探。
同时他也觉得可笑,寨主连朝廷都不放在眼里,这些人还想把寨主收到自己门下当狗,也不怕砸了祖宗的门楣。
到了县衙,柳倾城已经在议事厅等候。她穿着一身素色长裙,头发简单挽起,虽不施粉黛,却也有了当家大妇的威严。
“听说李宗拦路了?”柳倾城开门见山。
杨七点点头:“是。他在试探,想把寨主拉入他们阵营,李家或许只是即代表。”
柳倾城冷笑一声:“这些人,一个个都以常理就可以拿捏夫君。他们根本不明白,夫君要的是什么。”
“夫人说得是。”杨七笑道,“不过李宗透露了一个消息——朝廷使者中,有宫里的人。”
柳倾城轻蔑一笑:“这算什么消息,难道我们自己不知道?”
杨七摇头,“李宗的真正目的不在这个消息上面。”
他是在提醒我们,不要轻易做选择,如今的朝局之所以能够平衡,是众多家族多年来努力的结果。
寨主的出现本身就是异数,不管他倒向何方,对另外一方来说,都算不上是什么好事。
杨七继续分析道,“陛下既然派人来,说明他对西林县的重视远超我们的想象。”
也更证明了他现在已经到了无人可用的地步。
哎!
杨七突然叹气一声,便不再继续说下去。
“重视?”柳倾城眼中闪过一丝讥讽,“恐怕重视的是夫君手里的兵,是能替他平定边患的刀,能稳住他皇权的力量。
至于百姓死活,他可在乎过?”
杨七看着柳倾城,脸上的笑容突然化开,都说出嫁从夫,柳倾城越来越像贾正,连说话的方式,对待朝廷的态度,都已经和贾正一模一样。
杨七道:“夫人说得没错,无论是朝廷还是世家,看中的都是寨主本身的价值。
一旦这价值不复存在,或者不能被他们掌控,等待西林县的将是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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