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楼去他更是觉出这里的不同,小公馆虽然洋派,摆设还是中式风格,明显是金廷芳的喜好。
饭桌上都是清淡滋补的饮食,红木圆桌有些突兀,金廷芳却不在乎:“做人要面子,也要里子,不过面子给别人看,里子是自己的,自个家当然是怎么舒坦怎么来,洋人的摆设我看着不喜欢,索性全换了。”
金四少大气的很,他是个会享受的,虽然不喜欢西式家具,倒挺喜欢穿西服,金元接过他舀好的汤,喟叹地眯眯眼:
“好喝,谢谢四哥。”
却不知道捅了金廷芳的心窝子,这一桌子菜都是来兴居老师傅的手艺,他虽然恼火,却没把人赶走,人家是来做事,与他们不相干,再者一时找不到厨娘,且当做自家雇来的就是。
但是看五弟好像很喜欢这些菜色,金廷芳总有种说不出的憋屈,孟非臣算什么,凭什么讨得了五弟的好?
不过他也能明白缘由,北平酒楼林立,各有所长,这来兴居呢,是清政府时期从南方来的,菜式结合了南北风味。
五弟打小在南方,也是在南方找回来的,口味上的喜好偏向南方人,其实就连金廷芳的外家也是在南方,只是迁到北平,口味跟着变了。
“喜欢就多吃点,人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把精气补回来。”
金元点了点小脑袋,要是知道他的想法要喊冤了,他虽然好甜口,但是也没特别的偏好,京城菜吃着也很香啊!
“五弟,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金廷芳瞧着气氛不错,打探起来。
“啊?”
金元嘴里还叼着一个杂菜包子,脑子转了转,不能反应过来。
“害臊了?”
金廷芳笑呵呵的:“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正是开情窦的年纪,现在那些个学堂里还有许多女同学哩。”
金元眼睛不住的颤动,不是羞的,是紧张的,他一早起来总觉得忘了什么事,这会儿突然给想起来了。
金小少爷本人是绝不承认金廷芳提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时下意识闪过孟某人的面孔。
他就是才想起来孟非臣昨晚来过的事情。
孟非臣不请自来,还嚣张地占着他半边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他只朦胧记得半夜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金廷芳不可能不知道,单看金廷芳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反而问起这个问题,有些奇怪。
“四哥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我还不想这个呢,四哥呢?”
“闲聊而已,我也不想呢,反正好姑娘是看不上我的。”
金廷芳哪里看不出他的不自在,那小耳朵还浮起粉,直叫他心里一个咯噔,赶紧说起别的:
“搬得匆忙,公馆里还没打理好,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或者不喜欢的,给换成你喜欢的。”
“好,谢谢四哥。”
金元乖乖点头,心里却想的是自己住人家里头哪里有挑刺的道理,而且他和祁先生说不准很快就能离开了,只是要叫金廷芳难过了。
兄弟俩各想各的,饭桌上倒也温馨。
搬出金府生活似乎也没什么不同,公馆虽小,五脏俱全,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出不了门,每天就舒舒服服窝着。
报纸上当真写了金廷芳冒雨搬离金府的事,金廷芳足足占了两个版面,
《金大少逼走庶弟,因何缘故?》
《兄弟阋墙,金府或要分崩》
………………
裹着棉被被金廷芳抱着的金五少爷也算露了个脸,版面上的照片露出一个脑瓜顶,新闻还戏称金廷芳“巨力”。
金元盘腿坐在地上,盯着那个脑袋看了一会儿,才翻页,还没到真冷的时候,热水汀开着有些闷,公馆里也就正常烧锅炉,金廷芳怕他受寒,索性整了一大块地毯铺地。
不能出门,他就成天看报、看书,报纸也是顶有意思的,五花八门的,诸如《外蒙独立问题浅议》、《汇彩电影院新片预告》、《京郊火车截停爆炸》……………
他看得津津有味,最有意思的当属盛大绸布庄的广告——“新到大批新奇花色,市上未所有,各货定价特别低廉,同业所莫及。”
直白简要,他看了笑得不行,两个“所”简直拉仇恨,到后世妥妥是犯了广告法。
他翻完所有版面,刚换了一张新风报看,就听到楼下吵闹,报纸一扔,噔噔噔跑去外边走廊,从栏杆上往下瞧。
“廷芳,搬家怎么不说一声,好叫我们给你暖房呐!”
年轻的公子哥们提溜着礼盒走进来:“嚯,外边瞧着不错,这里边中不中洋不洋的,没得一点格调。”
金廷芳在大堂里,忙去迎他们:“唉,小声点,别吵着我五弟。”
“五弟在哪呢?我们也是给他探病来着。”
“报纸上说你被金大少赶出家门了,报纸我看了,大雨天好不凄惨,要兄弟接济一二不?”
宝蓝褂的公子哥笑着调侃,还济了济冯宁:“喏,咱们银行家也来了,让他给你掏两个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