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时后,“逐星者号”抵达黑暗区域的边缘。
最后一瞬间,沈渊从舷窗外回头望去。身后的宇宙依然繁星璀璨,联盟的空间站如同微小的光点。前方,是连“前方”这个概念都可能失效的虚无。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葬世录》。
然后,飞船驶入了黑暗。
进入的瞬间,仿佛穿透了一层冰冷的、粘稠的、无形的界限。
舷窗外的一切光芒瞬间消失——不是逐渐变暗,而是突兀地、彻底地消失。那不是黑夜的那种黑,不是深空的那种暗,而是一种剥夺了所有视觉概念的“无”。甚至连“黑”本身这个概念都在这里失去意义,因为“黑”仍然是颜色的一种,而这里,是颜色的彻底缺席。
飞船的外部传感器开始疯狂报警。
光学传感器传回的画面是一片绝对的空白——不是黑色画面,而是数据流显示“无信号输入,检测不到任何波长电磁波”。
引力传感器读数归零,然后开始显示负数——那是不可能的,但在这里发生了。
粒子探测器先是检测到背景辐射的急剧下降,然后是完全的寂静,仿佛连宇宙微波背景辐射都被抹去。
温度传感器显示:绝对零度。但紧接着,这个读数也失去了意义,因为“温度”这个概念依赖粒子运动,而这里可能已没有“粒子”的概念。
一个接一个,传感器失灵。传回的数据流先是变得混乱、矛盾,然后是无意义的乱码,最终化为一片空白。
沈渊切断了所有外部信息输入。继续接收这些混乱数据只会干扰判断。他将感知完全收束于自身——神念、肉身、灵魂三位一体,与《葬世录》、与体内的星核紧密相连。这如同在狂风巨浪中紧握唯一的灯塔,在绝对的虚无中锚定自身的存在。
他能清晰感觉到,飞船的防护层正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飞速“磨损”。
那不是物理上的撞击或侵蚀,而是构成防护层存在的“信息”和“秩序”正在被强行抹除。逻辑文明的自我指涉晶格层,那些编码着“我存在”逻辑循环的原子,开始出现逻辑悖论——它们的存在自证在“不存在”的领域里自我冲突。沈渊用神念感知到,晶格层的结构正在从边缘开始“模糊”,就像一幅画被水浸湿,线条融化,色彩混杂。
翠星同盟和岩核族加固的能量核心仍在工作,但输出的能量流一离开核心区域,就开始迅速“退化”。高度有序的能量结构自发地变得无序,绿金色的光芒在传播过程中褪色、弥散,仿佛被无形的海绵吸收。
灵能回响者的本源灵光网络是支撑最久的。那纯粹的“存在意志”在虚无中燃烧,如同黑暗房间中的烛火,顽强地维持着一个微弱的光域。但沈渊感觉到,那光域正在缩小,灵光网络正在被缓慢地“稀释”。
他不再依赖任何仪器,甚至不再依赖视觉、听觉这些常规感官。
他完全沉浸于《葬世录》对“终结”的极致感应,以及自身“葬世大道”与这片“终结领域”的某种微妙共鸣。那共鸣并不愉悦——就像两种相似的频率,一个是细微的颤动,一个是毁灭的轰鸣。但正是这共鸣,成为了他在绝对虚无中的唯一罗盘。
沈渊引导着飞船——不,不是引导,更像是“允许”飞船向着那“终结”感最纯粹、最浓郁、最本质的核心区域“漂”去。没有方向,没有距离,只有“接近”与“远离”的直觉。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飞船的计时器早已停止工作——先是变得极其缓慢,然后疯狂加速,最后卡在一个随机数值上。沈渊自身的生物钟也紊乱了,一瞬可能感觉像永恒,永恒又可能压缩为一瞬。他只能通过防护层的磨损程度、灵光网络的消退速度,来估算“进程”。
空间感彻底错乱。
曾有片刻,舷窗外(虽然窗外已无物可看)似乎出现了诡异的景象——不是景象,而是空间的“褶皱”。飞船仿佛航行在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纸上,前后左右上下不断颠倒重组。但当他集中神念去感知时,那褶皱又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无。
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逐星者号”的外壳开始出现物质层面的崩解征兆。晶格层大片大片地剥落,在脱离船体的瞬间就化为无形;能量核心的输出功率已降至初始的3%,光芒微弱如风中残烛;灵光网络只剩下最后几缕,如同即将燃尽的灯丝。
就在飞船即将彻底解体、沈渊的肉身也开始感到“存在”被稀释的寒意时——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不是用神念,不是用任何常规感知。
而是用《葬世录》与“葬世大道”共同构成的那种对“终结”的本质性理解,直接“理解”到了它的存在。
在那片绝对的、剥夺了一切的“无”之中央,存在着一个……
“点”。
无法描述它的颜色——颜色是光的属性,而这里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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