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一角,还有一个特殊的通讯法阵亮着微光,连接着遥远的未知之地。一道清冷、略带虚渺的倩影投射在那里,正是苏小婉。她并未真身前来,但所有人都对此表示理解与尊重。
“开始吧。”姬承影沉声道,声音在绝对静音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力场平台微微调整角度,确保每个人都能看清。墨子昀操控着解读法器,将第一段相对清晰的精神印记,转化为通用文字,投射在光幕上。那字迹,透过万载时光,竟奇异地传递出一种“青涩”与“沉重”交织的质感。
【木牍甲,残篇一】
……今日又安葬了两位外门弟子,死于后山妖兽之口。一个叫林大石,一个叫陈水生,都不到二十岁。林大石怀里还揣着半块没舍得吃的干粮,大概是想着带回给家里。陈水生断气前,一直念叨着“娘,腿不疼了”……我检查过,他右腿旧伤处,筋肉早已坏死。《葬世录》反馈的剑法心得于我无用,倒是他们临死前对家中老母的牵挂,让我心中堵得慌。赵长老说我心太软,不成大器。或许他是对的。力量,究竟是为了什么?若不能守护想守护的,与这冰冷尸骸又有何异。入夜,去看了他们说的后山那棵老槐树,果然能看到山下的村落,灯火如豆。风很冷。
沉默。往生堂主岳青峦嘴唇微动,他想起了堂内最古老的训诫之一:“葬人,亦是葬己之惘;执念,可化渡世之舟。”原来,这训诫的源头,并非冰冷的教条,而是如此具体而微的痛楚与迷茫。
第二段文字浮现,字迹明显变得沉稳、凝练,透着一股内敛的锐气。
【木牍乙,残篇二】
……天命楼……果然是他们。三日前,西山镇三百户,尽成枯骨,精血魂魄被抽炼一空,只为炼制一枚“血魄元丹”。视众生为药材,视天才为道果?何其狂妄,何其残忍!追踪三日,于落鹰峡截住其执事一名,问出些许皮毛,其楼规之酷,理念之毒,令人发指。岳山今日为我挡下那执事临死反扑的一击,伤及肺脉,咳血不止。这份情,我沈渊记下了。然,窥此一斑,可知全豹。这条路,看来比想象中更难走,遍布荆棘与毒瘴。但……已无法回头。有些事,知道了,就不能当不知道。有些路,看见了,就不能假装看不见。
岳青峦握紧了座椅扶手,指节发白。他知道先祖岳山曾与渊祖并肩血战,族谱中有简略记载,但从未想过,那“并肩”之中,包含着如此具体而沉重的“挡下一击”。武神殿主霸苍穹低低哼了一声,眼中爆发出慑人的精光,仿佛隔着万古,对那天命楼的作为依旧感到滔天怒意。
第三段文字,字里行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困惑、震荡,甚至一丝茫然。那是一种认知边界被彻底打破后的眩晕。
【木牍丙,残篇三】
……穿梭星海,已有三载。见识了硅基生命的城市,冰冷,高效,情感如同稀有的代码错误;目睹了虫族母巢,吞噬星辰,进化只为生存与扩张,残酷得纯粹;与机械文明的逻辑体对话,它们追求终极答案,视有机生命为不可理解的混沌噪音……宇宙如此之大,生命形态如此之多,道德、情感、文明、道义,似乎都只是特定条件下的偶然产物。我的“道”,我的“葬世”,放在这无垠星海、亿万族类之中,究竟算什么?是否也只是坐井观天,自以为是的悲悯?我守护的,在它们眼中,或许只是需要被清理的“低效无序”。力量的形式千差万别,但弱肉强食的本质,似乎贯穿始终。我……迷路了。
这段文字,让在场见多识广的诸位主宰,也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与思索。硅基生命?虫族母巢?机械逻辑体?这些概念远远超出了玄黄世界当前的认知范畴。他们突然意识到,那位传奇堂主的足迹与视野,远比任何史诗记载的更为广阔,他所面对的困惑与冲击,也远比与强大敌人战斗更为深邃和可怕。天工阁主墨子昀喃喃道:“原来……宇宙洪荒,竟是这般模样……我辈之道,是耶?非耶?”
最后一段,来自保存最差、但也似乎承载了最沉重精神印记的木牍碎片。字迹异常沉重,每一笔都仿佛用尽了全部心力,蕴含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决绝,以及深埋于决绝之下的、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温柔与歉疚。
【木牍丙,残篇四(最终可辨读部分)】
……观察者……守墓人……大过滤器……原来如此。并非单纯弱肉强食,而是……规则层面的筛选与收割。文明如烛火,闪耀即是罪。此界为牢,此身为棋?不!纵然宇宙规则冰冷如铁,纵然亘古如此,我亦要争上一争!葬世,葬世……若连这注定的“终结”都能埋葬,是否就能为这方天地,为这亿万浑噩或清醒的生灵,争得一线真正的、属于自己的生机?……代价或许巨大,前路必是孤绝。但……值得。只是小婉……(此处字迹骤然模糊、扭曲,仿佛执笔者心神剧震,无法继续。后续有大量无法辨识的污渍与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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