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到此,彻底断绝。
“守秘之间”内,空气凝固了。只有中央力场平台微微的嗡鸣声,以及通讯法阵那头,极其轻微、仿佛被强行压抑的呼吸声。
苏小婉的投影静静地站在那里,清冷绝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仿佛映照着万古星霜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光幕上最后那四个字——“只是小婉……”。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眸中似有浩瀚星云旋转、凝聚,最终化作一层朦胧的水光,氤氲不散,却始终未曾滑落。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又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在否定一种情绪,又仿佛在确认某种亘古的诺言。
往生堂主岳青峦猛地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再睁开时,虎目已然通红,声音沙哑哽咽:“原来……堂主他……竟是背负着这样的……这样的……”他找不到合适的词语。那不只是敌人,那是宇宙的规则;那不只是责任,那是与既定命运的抗争;那不只是孤独,那是明知代价可能包括一切,却依然向前的决绝。
巡天司主姬承影长叹一声,那叹息仿佛来自悠远的时空:“传奇的背后,是无尽的承担。我以前总觉得,‘葬世’之名过于霸道酷烈,如今方知……这‘葬’字之中,藏着何等的大悲恸与大宏愿。”
武神殿主霸苍穹重重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尽管是虚影投射),低吼道:“好!好一个‘纵然亘古如此,我亦要争上一争’!这才是真豪杰,真性情!恨不能生于当时,与他并肩而战!”
天工阁主墨子昀则陷入了一种学者式的激动与恍惚:“观察者?守墓人?大过滤器?……这些……这些是关键!规则层面的筛选……他找到了源头?还是只是猜测?这日记,这日记的价值……不,不对,这已不是价值能衡量的了……”
木牍被重新封存,送入最高等级的秘库,等待更深入、更谨慎的研究。这次绝密会议的内容,被列为超越“绝密”的“渊”级,仅有在场五人知晓全部。
日记的发现,没有提供任何新的功法秘籍,没有揭示任何具体的敌人弱点,没有带来任何立即可用的力量。它只是几段残破的心灵絮语,是一个人在成为神话之前、之中、之后的迷茫、痛苦、温情与超越一切的担当。
然而,正是这些文字,像一把温柔的、却无可阻挡的钥匙,打开了那扇被传说和时光尘封的大门。门后,那个高踞于轮回之上、被尊为“葬世之主”的冰冷身影,缓缓转过身,走下了神坛。他有了温度,有了困惑,有了不舍,有了沉重如星河的牵挂,也有了比星河更广阔的决意。
他没有变得渺小,反而更加真实,更加巍峨。那传奇的光芒并未黯淡,反而因为注入了人性的重量与灵魂的辉光,变得更加璀璨,更加可敬,也更加……让人仰望之时,心中涌起的不仅是敬畏,还有深沉的悲悯与共鸣。
往生堂深处,岳青峦独自站在初代堂主那尊没有任何面容、只有一轮模糊混沌虚影的雕像前,久久伫立。他终于明白了,为何这尊雕像没有面容——那不是因为遗忘,而是因为,任何具体的面容,都无法承载那双眼睛可能注视过的浩瀚与沉重,也无法描绘那副肩膀所曾扛起的孤寂与希望。
戈壁的风,依旧在“葬星戈壁”呼啸,卷起万古的尘沙。那废墟重归寂静,仿佛从未有人踏足。但有些东西,已然不同。一段被尘封的重量,穿越时空,轻轻落在了后来者的心上。这重量,是关于守护,关于抉择,关于在无垠冰冷中,点燃一烛温暖的、不屈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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