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室地下密室,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冰冷。
并非温度的变化,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源自生命本源的衰败与死寂,如同深秋最后一片枯叶上凝结的寒霜,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魏无羡躺在中央的玉石榻上,身下垫着温养神魂的暖玉,身上盖着轻暖的云丝被,却依旧无法驱散那不断从他体内散发出的、越来越微弱的生机。他的脸色已不是苍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灰败,仿佛精致却毫无生气的瓷器。唇色淡得几乎与肌肤融为一体,只有极细微的、间隔越来越长的胸廓起伏,证明这具躯壳尚未彻底归于沉寂。
蓝忘机半跪在榻边,已经维持这个姿势不知多久。他一只手依旧紧紧握着魏无羡冰凉的手腕,精纯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毫不停歇地、却又无比小心地渡入那近乎干涸崩毁的经脉与灵台。另一只手,指尖则虚按在魏无羡眉心上方,一缕极细的、带着他全部心神与意志的灵识,如同最耐心的绣工,试图在那片死寂冰冷、布满裂痕的灵台废墟中,寻找到哪怕一丝尚存的、属于“魏无羡”的意识和灵光。
汗珠,不断从蓝忘机额角滚落,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滴落,在他深蓝色的衣襟上晕开深色的湿痕。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下颌线条绷紧如石刻,只有那双浅琉璃色的眼眸,依旧死死盯着魏无羡的脸,里面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恐惧、痛楚,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不肯放弃的微光。
“魏婴……”低哑到几乎破碎的声音,不知是第多少次从他喉间溢出,带着血的味道,“回答我……”
没有回应。只有玉榻边缘,那盏以魏无羡一缕微弱魂息为引的“续魂灯”,灯焰跳动了一下,变得更加黯淡,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
“忘机。”蓝曦臣的声音在密室入口响起,同样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沉重。他端着一碗刚刚以数种珍稀灵草熬成的、泛着淡金色泽的养魂汤,步履略显蹒跚地走近。
短短数个时辰,这位素来从容温雅的泽芜君,也仿佛苍老了许多。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忧色,眼底布满血丝,衣袍上还沾染着禁灵谷带回的尘土与阵法残留的气息。他不仅要处理禁地后续、安抚知情的宿老、加强云深不知处各处的警戒,更要时刻关注弟弟与魏无羡这边的状况,心力交瘁。
“药好了,温度刚好。”蓝曦臣将药碗放在榻边小几上,看向蓝忘机,声音放得极轻,“你先歇一歇,我来喂他。”
蓝忘机恍若未闻,目光甚至没有从魏无羡脸上移开分毫,只是握着魏无羡手腕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蓝曦臣心中暗叹。他知道弟弟此刻的状态——自责、恐惧、悔恨,还有不肯接受现实的执拗,已经让他游走在崩溃的边缘。强行让他休息,只怕适得其反。
“忘机,”蓝曦臣在榻边另一侧坐下,没有强行去接替,而是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蓝忘机输送灵力的那条手臂上,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顺着接触点涌入,既是分担,也是疏导,“魏公子灵台受创过剧,非一时之功可复。你如此不计消耗,若你也垮了,谁来护他周全?”
蓝忘机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紧闭的嘴唇微微翕动,却终究没有说出什么。
蓝曦臣继续道:“方才我与几位长老再次探查了禁灵谷残留的痕迹,也复核了先祖手稿。魏公子最后爆发的那种力量……极不寻常。那并非他自身修为,甚至不像那‘系统’寻常的侵蚀或蛊惑之力,更像是一种……被更深层触发的、带有某种‘权限’性质的‘反制’。”
他顿了顿,看着魏无羡灰败的脸,语气复杂:“‘底层协议覆写’……这绝非寻常‘异识’或‘清理者’会使用的词汇。先祖手稿中对此也语焉不详,只隐晦提及‘彼界’内部似有不同‘阵营’或‘规则倾向’,彼此制衡。魏公子体内那物,因‘灵种’污染和你我多次干预,恐怕早已脱离了其最初的‘采集单元’或‘试验场’范畴,演变成了某种连‘彼界’自身都难以完全定义的‘异常’。这次‘覆写’,虽重创了‘清理者’,救了他一命,但对他自身魂魄的反噬,也达到了可怕的程度。”
“可有……解救之法?”蓝忘机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
蓝曦臣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寻常滋养神魂、修复灵台的药物与阵法,对他目前的情况,效果微乎其微。他的魂魄,仿佛被那‘覆写’之力抽空了本源,又像是被两种截然不同的高阶规则冲突彻底‘灼伤’。除非……”
“除非什么?”蓝忘机猛地抬眼,看向兄长,那眼中骤然燃起的希望之光,几乎灼人。
蓝曦臣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除非,能找到与他魂魄产生‘共鸣’、且位阶足够高、能弥补或稳定这种‘规则灼伤’的‘源’。”
“何谓‘源’?”蓝忘机追问,握剑多年稳如磐石的手,此刻竟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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