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金光瑶,另一条线也在悄然延伸。
蓝景仪的身体已基本康复,又开始活蹦乱跳。他对魏无羡的感激和信赖显而易见,偶尔会借着送东西(一些家里寄来的、云深不知处不易得的小点心)或请教修炼问题(简单的基础问题)的机会,跑来静室附近探头探脑。若恰好蓝忘机不在,魏无羡便会让他进来坐坐,简单聊几句。
从蓝景仪磕磕巴巴、充满崇拜的讲述中,魏无羡了解到更多关于蓝忘机在普通弟子眼中的形象:强大、完美、严厉、遥不可及,是标杆也是压力源。也了解到一些蓝氏内部年轻弟子间的细微动态,比如谁和谁关系好,谁最近被罚了,谁又在为什么烦恼。
这些信息零碎,但拼凑起来,让魏无羡对云深不知处这个“小社会”有了更立体的认知。他也会在蓝景仪抱怨课业太难、想家、或者与其他弟子闹了小矛盾时,用更轻松、更“接地气”的方式开解两句,往往能引得蓝景仪破涕为笑或豁然开朗。
这并非系统任务要求(蓝景仪的系列任务尚未正式激活),但魏无羡做起来并不费力,甚至觉得有点意思。看着少年人重新焕发活力,总比看他痛苦蜷缩的样子好。而且,通过与蓝景仪的接触,他似乎也在蓝氏年轻一代中,悄然播下了一点“魏公子人不错,有点本事还挺和气”的印象种子。
这日午后,魏无羡从藏书阁回来,正靠在窗边翻看一本从蓝景仪那里“借”来的、民间流传的志怪话本(蓝景仪偷偷藏起来的),看得津津有味。
蓝忘机则在书案前,整理一批新送来的、需要他协助蓝曦臣处理的宗卷。室内安静,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
忽然,魏无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着话本上一段,对蓝忘机道:“蓝湛,你看这段,这书生也太傻了,女鬼都现原形了,他还当人家是九天仙女,巴巴地把祖传玉佩送出去,笑死我了。”
蓝忘机从宗卷中抬起头,看了一眼魏无羡手中那本花花绿绿、一看就不是正经书籍的话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接话。
魏无羡也不在意,自顾自笑道:“要我说,这女鬼也挺笨,骗就骗到底嘛,急着现形干嘛?不过话本都这么写,不然怎么吓唬书生?”他合上话本,托着腮,目光飘向窗外,带着点调侃,“这人啊,有时候就是自己吓自己。心里有鬼,看什么都像鬼。”
他说这话时,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就着话本内容发感慨。
蓝忘机执笔的手却微微一顿。他抬起眼,看向魏无羡。少年靠在窗边,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和的淡金色,嘴角噙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眼神却似乎透过窗户,落在了很远的地方。
“心中无鬼,自不畏鬼。”蓝忘机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却接上了魏无羡的话头。
魏无羡有些意外地转回头,看向蓝忘机。这是蓝忘机第一次主动接他这种带着点戏谑和世故味道的闲聊。
“话是这么说。”魏无羡笑了笑,眼神清亮了些,“可人活一世,谁能心里真一点‘鬼’都没有?贪嗔痴慢疑,七情六欲,都是‘鬼’。区别不过是,有的人被‘鬼’牵着鼻子走,有的人能管住‘鬼’,甚至……让‘鬼’为自己所用?”
他这话说得有些玄乎,带着点前世修鬼道后特有的、亦正亦邪的感悟。
蓝忘机静静地看着他,琉璃色的眸子里映着魏无羡带笑的脸,深邃难辨。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只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邪不胜正。纵鬼驱邪,终非正道,易遭反噬。”
这话听起来像是规劝,又像是陈述一个他坚信不疑的准则。
魏无羡心头微动。蓝忘机听懂了他话里的隐喻吗?还是只是就事论事?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并未消失,只是变得有些复杂,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对。正道稳妥。”他顿了顿,又轻声道,“不过有时候,走投无路了,明知道是饮鸩止渴,那杯毒酒,也得先喝下去再说。活下来,才有机会找解药,对吧?”
这话说得极轻,更像是一句自言自语,带着前世记忆沉淀下的沧桑与无奈。
蓝忘机的目光凝在他脸上,那向来平静无波的眸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像是被这句话里某种沉重的、超越年龄的东西触动了。但他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处理宗卷,只是那落笔的速度,似乎比刚才慢了半分。
静室重归安静。阳光移动,将两人的影子静静投在地上。
魏无羡也不再说话,重新翻开话本,目光却有些游离。
刚才那短暂的对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他试探着露出了些许不同于“活泼跳脱伤患”的、更真实也更复杂的棱角,而蓝忘机给予了回应,虽然依旧是克制的、基于其正统价值观的回应,但那短暂的凝视和沉默中的波动,让魏无羡感觉到,冰层之下,并非全然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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