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绝望的叫喊声早已停歇，只剩下湿漉漉的黏腻声响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最终也归于死寂。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和内脏破裂后的腥甜。
沈烽直起身，甩了甩沾满暗红碎屑的手，深黑的瞳孔里那抹暴戾的兴奋还没完全褪去，沉淀成一种满足的幽暗。他随手扯过旁边昂贵的窗帘一角，擦了擦指间的污迹，动作随意得像拂灰。
林杰站在一旁，银白法杖顶端的水晶球上残留着几丝淡红的冰晶雾气，正缓缓消散。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冷静地扫过地板上那团彻底失去形状、仍在微微抽搐的猩红，薄唇微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结构破坏得太彻底，没法有效观测了。”语气平淡得像评价一件做坏的作品。
妹妹浮在空中，血红的瞳孔闪着纯粹的愉悦。她化作一道半透明的、由无数闪烁数据流组成的光影，像幽灵般轻盈地穿过地上的狼藉，又在肉块上方凝聚回实体。她舔了舔嘴唇，仿佛尝到了最甜的糖，心满意足地飘回江妍身边。
十二人站在那儿，状态和几分钟前已完全不同。魔法装备还在身上，但握着法杖的手都在抖。
宋欣背抵着冰冷的金属墙，脸色惨白，捂着嘴的手止不住地颤，指缝里漏出压抑的呜咽和酸腐气味。黑色短裙下摆湿了一小片，她自己没察觉，或者顾不上了。
向蓉蜷在角落，抱着郁金香法杖，身体抖得厉害。眼泪无声地往外涌，胸前衣襟湿了一片，她喘不上气，只能发出小动物似的、断断续续的抽噎。
何颖颖瘫坐在地，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粉色的蝴蝶翅膀软软垂着。她像是吓懵了，眼睛瞪得老大，瞳孔涣散，只有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张懿利背对着那片狼藉，深蓝的瞳孔望着窗外死寂的庭院，失了焦距。手指捻着长袍边缘，捻得很紧，喉结上下滚动，像在拼命压着什么。
洛纬脸色铁青，扶着旁边的吧台，法杖靠在一边。他弯下腰，干呕了几声，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是额上冒冷汗。
杨彦死死攥着拳，指节捏得发白，指虎上红光明明灭灭。他盯着地板，眼神凶狠，又像在克制什么。
李俊的金丝眼镜歪了，他靠墙站着，大口喘气，试图用惯常的理性去分析，但额上冷汗一直往下淌。
赵雨紧抿着唇，冰蓝的瞳孔第一次剧烈地晃，里面盛满无法理解的惊惧。她盯着地面，像要把那画面刻进去。
杨露宽大的兜帽下传来压得极低的、破碎的啜泣。符文书掉在脚边，她没去捡。
洛南缩进更深的阴影里，兜帽下的阴影翻腾着，散出近乎实质的恐惧和厌恶。
顾轩脸色惨白，扶着何星的手臂才勉强站稳。何星闭着眼，身体僵得像铁，这个最沉稳的土系魔法使，此刻也失了平静。
大厅里被绝望、恐惧和生理性的恶心淹没了。血腥味黏在空气里，散不掉。
江妍却仿佛置身事外。她脸上那甜腻的笑容从未消失，唇角愉悦地上扬，黑瞳饶有兴致地逐一扫过学员们崩溃的脸。那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孩童般纯粹的期待。
就在这时，一道细弱、带着睡意和怯生生的童音，从旋转楼梯的阴影处传来。
“你们是谁？”一个穿着粉色睡裙、抱着毛绒兔子玩偶的小女孩，大约七八岁，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身子。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茫然地看着大厅里这群陌生人，还有地上那一大滩刺目的暗红。“爸爸呢？他说今晚要给我讲故事的……”
时间凝固了。
学员们猛地转头，所有的崩溃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他们惊愕地看着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又齐刷刷地、带着混合了最后一丝希望和更深恐惧的目光，看向队伍最前方那个黑色的身影。
江妍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更柔和了几分。她无视了地上蔓延的血迹和气味，如同一位最温柔的邻家姐姐，迈着优雅的步子，缓步走向楼梯口。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在死寂中发出清脆的回响。
她在小女孩面前停下，微微弯下腰，黑裙摆垂落。她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揉了揉小女孩睡得有些乱的头发，声音温柔得像能滴出水：“他睡着了。”江妍指了指大厅深处那片狼藉的阴影，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件平常事，“哥哥姐姐们是来给你讲故事的。”
小女孩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看着眼前漂亮得不像真人的大姐姐，又看了看她身后那群表情奇怪的哥哥姐姐。她似乎相信了，脸上露出纯真的笑，抱着兔子玩偶，小声说：“我想听睡美人的故事。”
江妍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眼中似乎有奇异的光流转。她又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发：“好。”
小女孩开心地笑起来，粉嫩的嘴唇张开：“谢——”
“谢”字的尾音还含在喉咙里。
江妍依旧保持着那温柔俯身的姿势，脸上甚至还带着那完美的笑容。但她的右手，甚至没有离开小女孩的头顶，只是随意地朝着沈烽的方向，极其优雅地凌空一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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