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琅正收拾着稿纸，张教授突然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手里的保温杯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响。
“同学们！要放假了！”他中气十足地宣布，“这周咱们集体去黄山采风！”
林琅昨天才打消的念头，今天就被张老师这么掷地有声地提了出来。
“我带队！”张教授又拿起水杯，兴奋地拍着胸脯，玻璃杯里的枸杞随着他的动作上下翻飞，“黄山我熟，去过两次！”
然后又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眨眨眼，“当年你们师母啊，就是在天都峰的云海里答应我的追求...”
种朔在旁边起哄，林琅却盯着稿纸出神——宫澈现在应该正在主持毕业典礼筹备会吧？
张老师已经开始在黑板上画路线图，“莲花峰、光明顶、西海大峡谷...”
他每说一个地名就重重敲一下黑板，“咱们住排云亭，看日出的最佳位置！”
“林琅！”张老师突然提高嗓门，“你上次不是跟我讨论南湖和承志堂的飞檐斗拱吗？”
张老师兴奋地挥舞着保温杯，“这次咱们把西递宏村都走遍！正好给你那个'人与自然共生'的设计找找灵感！”
种朔立刻探出头：“老师您偏心！”他夸张地捂住心口，“上次我想去敦煌您就说经费不够！”
张教授笑骂着掷出一截粉笔，正中种朔额头：“臭小子！你那次是想追文学院的姑娘！”
屋里顿时响起笑声。
“林琅？”张老师又喊了一声。
林琅猛地抬头，发现大家都在等他回应。“啊...好。”他条件反射般点头，等反应过来时，张老师已经在黑板上写下了出发日期。
种朔捅他胳膊：“师兄，让你发呆！这下不得不去了吧，张老师最恨人随便打乱计划了。”
林琅看着张老师兴奋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林琅看着聊天界面的背景里的宫澈，指尖在对话框上方悬了许久，宫澈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那么重要。
他最终还是退出了聊天界面——还是先不说了吧。
第二天，林琅正往行李箱里放衣服，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宫澈”两个字让他手一抖，T恤掉在了地上。
“在干什么呢？”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背景音里还有翻阅文件的声响。
“我...”林琅攥紧了手中的衣服，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在收拾行李。”
翻阅文件的声音戛然而止，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几秒。
“收拾行李？”宫澈的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需要时间消化这个信息。
“要跟张老师去黄山，”林琅盯着地上装好的运动鞋，“大概一周左右。”
宫澈的呼吸声透过话筒变得清晰可闻。“什么时候定的行程？”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昨天临时定的。”林琅用手指轻轻摸弄行李箱的锁扣，“张老师突然宣布的...”他的解释在宫澈的沉默里渐渐消散。
“为什么不告诉我？”宫澈的声音突然急促起来，然后又轻轻落下，“今天就要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最近太忙了。”林琅站起身缓了缓，把掉到地上的衣服放进脏衣篓，“我不想让你分心...”
宫澈的耳边嗡嗡作响。那个盘旋在心里的念头又来了——这段日子的忙碌，终究还是在他们之间划出了裂痕。
果然，再牢固的感情也经不起这样的冷淡…
一阵尖锐的疼痛突然从胃部窜上来，宫澈不得不弯腰按住腹部。酸涩的感觉顺着神经蔓延到胸口，连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他摸索着去拿旁边的水杯，却碰倒了相框。
林琅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声响，连忙问：“怎么了？”
“没事，”宫澈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咬着牙在说话，“不小心碰倒了笔筒。”
林琅皱起眉：“你那边声音不太对......”
“真的没事。”宫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你......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宫澈，你……”
电话已经挂断了。
林琅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宫澈最后那句话说得太快，像是急着结束通话，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种朔在门外探头：“师兄，车到了，张老师催着呢！”
林琅回过神，把手机塞进口袋：“来了。”
宫澈放下手机，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冷汗。他扶着办公桌慢慢挪到沙发旁，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胃部的绞痛像潮水般一阵阵袭来，他仰头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深呼吸。
办公室很静，只有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终于稍稍缓解，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个相框上。
助理轻轻敲门：“校办的会议还有二十分钟开始。”
“知道了。”宫澈的声音有些哑。他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又恢复了平日里一丝不苟的模样。
他没有办法去找林琅，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堆积如山的工作，即将开始的会议，还有那些推不掉的责任。
宫澈拿起手机，点开和林琅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许久，最终只发出一条：
「路上小心。」
发完这条消息，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了抽屉，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他需要全神贯注。
林琅盯着屏幕上宫澈发来的“路上小心”四个字，稍稍放下心来。
小心翼翼地回复：
「你也照顾好自己，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发出去前又添了个小小的爱心表情。
林琅靠窗坐着，他不断点亮屏幕又锁上，通知栏却始终空空如也。
窗外的景色开始后退，手机电量从87%掉到了79%，那条消息依然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最底端。
林琅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塞进背包最里层。窗外飞驰而过的广告牌上，“高效办公”四个大字一闪而过，他想，大概又被紧急会议叫走了吧。
傍晚到达酒店时，他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手机屏幕映出他的倒影，还是没有宫澈的新消息。
就连午餐照片也没了。
林琅意识到，宫澈闹脾气了。
麻烦了…这次离这么远，哄人都不好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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