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人超眼下两团青黑，不是熬出来的，是吓出来的。他不敢睡实，怕某天凌晨三点银价断崖式崩塌……那感觉，就像自己替叶景诚站在悬崖边上，脚底板都在打滑。
“叶生，现在……”李政平刚才还满嘴笃定，这会儿声音却虚了一截。
“一个交易节，够不够把所有仓位清完？”叶景诚嗓音压得低，每个字都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
“难说。”曹人超摇头，“要是遇上大买家，十分钟就能敲定；要是全靠散户零散接，那就……”
叶景诚心里明镜似的……散户接不了这么大的量，慢，且脆。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砸穿链条。那点侥幸，彻底碎了。
“平仓。”他闭上眼，吐出两个字。
李政平喉结上下一滚，还想张嘴，终究没出声。他心里那点念头还没散尽，可也明白，再硬撑下去，输的可能就不是钱了。
三人立刻分头动作。期货不是点点手机的事，尤其这种量级……得靠电话一条线一条线搭桥，把买卖双方拽到同一张谈判桌上，连最终成交价，都得一句一句磨出来，跟股市挂单一个道理。
三十分钟黄金窗口，李政平终于搭上线，对方肯接单，但咬住价格不松口：现价九美元一盎司，他只愿按整数八美元收。
曹人超抄起计算器噼啪按，李政平则捏着听筒，语速越来越急，句句带钩子。
等那一长串数字弹出来，叶景诚扫了一眼……若真按这价成交，八百万利润得当场让出去。
又是几分钟过去，两边都耗出了火气。这时候，一秒都值真金白银。
“八美元，一口价，答应就立刻成交，不答应……挂。”叶景诚眼皮都没抬。
李政平立马切换英文，语气陡然硬朗：“Eightdollars.Takeitorleaveit.”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传来一声干脆的“Yes.”
“成了！”李政平吼出声，电话一撂，肩膀垮下来，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叶景诚缓缓坐进椅子里，脊背贴住靠背，长长吁了口气。屋里空气终于松动了一丝。
清算时刻到了。
这半个月，叶景诚累计建仓一千八百手，每手五千盎司，合计九百万盎司白银。按八美元成交价算，总成交额四亿三千六百五十万美元。扣除十倍杠杆下投入的三亿本金，净赚一亿三千六百五十万。
曹人超盯着计算器屏幕，手抖得厉害。这数字比他们最初预估的五千万，高出整整一半。
曹人超私下盘算过，这小子顶多能挣七百万上下。可摆在桌面上的数字呢？
一个亿！
不对……
是一个亿又三千六百五十万！
才二十出头的年纪，不到一个月工夫，就攒下了寻常富豪半辈子都未必摸得着的身家。
喉结一动，李政平咽了口唾沫；曹人超也跟着吞了一下。两人目光撞上，又飞快错开，脸上齐刷刷浮起一丝窘迫的苦笑。这副样子，活像头回见大额支票的乡下人。上一辈没碰过真金白银似的。可谁也没笑话谁……叶景诚这步棋，实在跳得太远，连他们这些老江湖都踩不准落点。
总账清完，该算私账了。
一千九百万来自汇丰银行贷款；经纪佣金加利息，一百五十万；袁天帆私人垫了两百万，连本带利返他五百五十万。袁天帆帮得实在，叶景诚压根没动过截留念头。再说了，这笔进出人家门儿清，为这点小钱折了交情，不值当……尤其袁天帆往后还可能是条臂膀。
陈百详和黄晶合投的五百万也进了这单生意。不过那时白银已涨到四十美元一盎司，赚得不算凶，勉强翻了一倍。佣金抽多少，等回头再跟他们细掰扯。
最后是曹人超和李政平的酬劳：李政平拿两百万底薪，再加盈利的百分之一，合计三百三十六万五；曹人超是一百万底薪加盈利的百分之二，共三百七十三万。
数字刚报完，曹人超眼角一斜，扫了李政平一眼。这一眼没说话，但意思明摆着：多拿三十多万是小事，关键是……他看准了，对方没看准。
可叶景诚心里清楚，这俩都是实打实的干才。他早存了拢住的心思，当场又各塞了个百万红包。
总支出四千五百万，叶景诚自己只投了九百万。眼下账户里已过九千万，离“特大富豪”那道门槛……一个亿，只差临门一脚。
李政平按捺不住，往前凑了半步：“叶生，接下来……”
“坤叔，您找我？”叶景诚踏进雷觉昆办公室时，笑得有点腼腆。老头叫他来，他早猜着几分。
这老头比当初想象中好打交道得多。熟了之后，客套话越减越少，两人倒像忘年交，说话直来直去。
雷觉昆把报纸搁在桌上，叹口气：“你啊，嚷嚷着要开记者会的是你，结果现场闹翻天，你人影都不见。”
“嘿嘿，临时有急事嘛。黎应搞不定？”叶景诚笑着赔话。眼下顺风顺水，连眉毛梢都透着轻快。
这话一出口，雷觉昆脸立马沉下来：“诚仔，你在电影上是块料。想捞快钱，我懂。但别把主次弄反了。”
“肯定不会！”叶景诚嘴上应得快，心里却嘀咕：老爷子您这话，倒让我以后拉院线跟您抢生意时，良心还能稍微安稳点。
雷觉昆摇摇头：“排片定了，你新片二月八号上。”
“嘉禾那边呢？”离过年只剩十几天，照理说，《师弟出马》铁定要吃春节档。
“他们改了档期……大年初一上映。”雷觉昆吐出一口烟。
嘉禾这么干，不是怕金公主，更不是怵叶景诚这条“野马”。纯粹是生意经：哪天卖得最旺，就往哪天砸。
雷觉昆选早一周上映，图的也是个稳妥。错开正面硬碰，哪怕票房稍逊，面子上也好看些。
说完档期，叶景诚顺势接话：“对了坤叔，上次您跟中影谈的那事，成没？”
“放心，少不了你的份。”雷觉昆边说边掏支票本。叶景诚每次看他写字，手心都痒痒……恨不得夺过来撕两张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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