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零三分,老市立医院的铁门在雾中发出锈蚀的吱呀声。陈默推开门扇,风衣下摆扫过地面积水,留下一道湿痕。
林小棠跟在后面,右手贴着纱布的位置,指尖能感觉到血正慢慢渗出。苏明远走在最后,警徽在胸前微微发烫,他没去碰它。
走廊尽头是楼梯井,水泥台阶断裂处垂着铁链,通向地下二层。陈默从风衣内袋取出录音机,耳机塞进耳朵,调到环境频谱捕捉模式。
仪器显示空气中有微弱震动,频率集中在16.3赫兹,接近人类听觉下限。
他抬手示意两人停下,左眼的单片眼镜切换至热感扫描,通道深处没有体温反应,但墙壁表面有细微温差波动,像是某种物质在缓慢释放能量。
“地图上标的是中央走廊。”他说,声音压得很低。
三人沿墙前进,手电光切开黑暗。墙面布满霉斑,水管破裂后留下的水渍像干涸的血管。
林小棠忽然停步,胎记贴着衣领的位置开始发热,她听见一声极短的低语,像有人在耳边念了一个音节,又立刻消失。她没说话,只是把右手按得更紧了些。
苏明远伸手扶了下枪套,金属扣发出轻响。“这地方不该有人。”他说,“封了二十年,谁会把钥匙留到现在?”
“不是人留的。”陈默说。他指着前方地面——一段生锈的轨道嵌在水泥里,连接着两扇对开的铁门。门框上方刻着模糊编号:B-02。与投影图完全一致。
铁门虚掩,推开时发出沉闷摩擦。内部空间比预想的大,呈矩形,长三十米左右,顶部横梁挂着几盏坏掉的应急灯。
房间中央排列着七个玻璃罐,等距分布,每只高约一米八,直径八十厘米,底部连着粗管,插入地下。液体呈淡青色,泛着轻微荧光,罐中漂浮着人体,面容清晰可见。
林小棠的手电照到第三个罐体时,光束凝住了。
那张脸是她的。
闭着眼,皮肤苍白,嘴唇微张,像是睡着。颈侧胎记位置有一道细线,与她身上的一模一样。
右手掌心朝上,姿势也相同。唯一的区别是,那具躯体没有灼伤,皮肤完整。
苏明远退了半步,背靠墙壁。“不可能。”他说,“这是……复制?模型?”
陈默没答。他走近第一只罐体,手电光扫过表面。玻璃外层覆盖一层结晶状物质,灰白色,质地类似盐霜。
他用测灵仪贴近,读数瞬间跳动,指针冲顶后停滞在红色区域。他调整频率,尝试共振解析,仪器嗡鸣两声,罐身突然亮起一行刻痕。
古神文字。
笔画扭曲,结构不对称,像是用钝器强行凿入玻璃。陈默盯着那串符号,喉咙发紧。
他见过类似的字体,在462章剧院阵法边缘的石板上出现过一次,当时以为是装饰性纹路。现在,它们逐字浮现:
“当镜子吞没七魂,门将再次开启。”
苏明远听见他呼吸变重。“你认识这些字?”
“不认识。”陈默说,“但我记录过类似符号的振动频率。和黏液样本一致。”
他加大测灵仪输出功率,准备采集完整波形。就在能量峰值触发的瞬间,所有罐体同时震颤,发出高频嗡鸣。
玻璃表面裂纹迅速蔓延,像是被内部压力撑开。第一个罐子轰然炸裂,液体喷溅,洒在地面发出腐蚀性的嘶响。
烟雾升起。
一个虚影从残骸中浮现,穿着旧式长衫,身形瘦削。手中握着一块破碎镜面,边缘参差如锯齿。
镜中影像不断变化:街道崩塌,建筑倾倒,人群奔跑化为黑影,天空裂开一道深缝。城市在燃烧。
陈默认出了这张脸。
“周怀安。”他说。
虚影没有回应。镜面转向三人,废墟画面持续滚动。苏明远拔枪,手指扣在扳机上,但没开火。他知道这不是实体。
角落传来轻微摩擦声。
小七坐在墙边,此前没人注意到她。她原本低着头,此刻缓缓抬起。双眼已无虹膜,瞳孔完全转化为银灰色镜面,反光冰冷。她嘴唇微动,声音响起:
“你们终于集齐了。”
语调平直,无情绪起伏,却带着多重回音,像是很多人在同一句话上叠加发声。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房间温度骤降,罐体残骸上的液体开始结冰。
陈默仍站着,测灵仪屏幕闪烁不定,残留数据流在单片眼镜上滚动。他没移开视线。林小棠靠墙半蹲,右手纱布被血浸透,滴落在地,形成一小片暗红。
她看着与自己相貌相同的躯体残片漂在碎裂的玻璃中,面部轮廓被液体扭曲。
苏明远背贴墙壁,枪口仍对着小七,但手臂微微发抖。警徽在衣袋里持续发烫,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热度。
镜中废墟画面未停。
小七的镜面瞳孔反射出三人的倒影,但影像略有延迟,像是信号传输中的卡顿。她的嘴再次张开,准备说话。
陈默抬起左手,红绳垂在腕间,末端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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