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二十三分,地下室的空气开始变质。
陈默仍蹲在中央,红绳垂于掌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盯着地面那七个红点,光晕比之前更深,像是渗进了水泥层。
录音机重新启动,磁带缓缓转动,频谱图上保留着小七昏迷前那段异常波形。
他正准备再次靠近红点采集信号,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地面的湿痕在扩散。
不是水。
是从七个玻璃罐残骸中渗出的液体,颜色各异,缓慢流淌,在碎裂的玻璃边缘汇聚成细流。
蓝色从左侧第一罐流出,红色从第三罐漫出,其余几罐则渗出墨绿、灰褐、暗紫、淡黄与漆黑,各自沿着地砖缝隙爬行,互不相融。
苏明远最先闻到气味。他猛地抬头,鼻腔被一股铁锈般的腥气刺入,胸口一闷,呼吸变得粗重。他抬手扶墙,警徽隔着衬衫发烫,但这一次,热源来自内部。
他咬牙撑住,视线落在那摊蓝色液体上,脑海里突然闪回画面:暴雨夜,街角巷口,一名穿雨衣的平民扑向持刀嫌犯,他扣下扳机——子弹穿过对方肩膀,却击中了身后躲闪不及的女人。她倒下时手里还攥着给儿子买的糖葫芦。
“操……”他低骂一声,额头渗出冷汗,手指无意识地抠进墙面裂缝。
林小棠也动了。她靠坐在两米外,右手纱布下的灼伤再度剧痛,像是有火苗从皮肉里钻出。
她低头看去,发现那抹红色液体正朝她方向蔓延,速度极慢,却带着明确指向性。她想后退,但胎记突然发烫,颈侧皮肤几乎要烧起来。
眼前浮现妹妹落水前的最后一眼——不是恐惧,是怨恨。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她,嘴唇开合,无声说出两个字:“你推我。”
她猛地摇头,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压下翻涌的情绪。
陈默站起身,测灵仪从风衣内袋取出,左眼单片眼镜自动校准焦距。
他将仪器对准蓝色液体,读数跳动:频率16.3赫兹,振幅持续攀升。
他迅速切换模式,试图锁定情绪波段,却发现数据异常波动,超出常规记录范围。
“不是随机污染。”他低声说,“是定向释放。”
他转身走向录音机,重新校准麦克风,贴近蓝色液体表面。蒸发声极细微,像有人在耳边轻叹。
他调高增益,磁带开始同步记录。几秒后,蜂鸣响起,测灵仪屏幕显示共振匹配完成——情绪识别:愧疚。
“对应苏队。”他说。
苏明远没回应,只是死死盯着那摊蓝液,喉结滚动。他知道那晚的事从未立案,档案被压下,理由是“执法必要性”。可他知道,那一枪本可以再偏三厘米。
陈默又移步至红色液体旁。测灵仪刚靠近,数值骤升,仪器发出短促警报。他皱眉,回头看向林小棠,“你还能感应?”
林小棠点头,咬牙挪近半步,左手按住胎记,右手颤抖着伸向纱布边缘。她轻轻揭开一角,露出底下焦黑的皮肤。
就在指尖触碰到空气的瞬间,一股灼痛直冲脑门,她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倒。
“是愤怒。”她喘着说,“和妹妹有关……她不是意外落水……”
话未说完,液体突然加速流动。
四人所在的空间温度骤降,地面湿痕不再蔓延,而是开始凝固。
先是蓝色液体,表面结出霜状晶体,迅速塑形——肩部轮廓、制服领章、警号编号……三秒内,一个身穿旧款警服的男子立于原地,面部扭曲,双眼空洞,右手紧握染血的警棍。
紧接着,红色液体也凝成一人形,身形纤瘦,穿着校服裙,长发湿漉漉贴在脸上,脖颈处有明显勒痕。她缓缓抬头,脸却是林小棠的模样。
其余五罐液体同时固化,三个幻象陆续成形:一个穿病号服的老者、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一个怀抱婴儿的妇女。他们静立不动,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封堵!”陈默立刻下令,从风衣夹层抽出一卷铝箔胶带,扔向林小棠,“把罐口盖住!能封一个是一个!”
林小棠强忍灼痛,抓起胶带与地上散落的金属片,扑向最近的罐体残骸。她用镊子夹起碎片,试图拼接封口,手指却被割破,血滴在胶带上。
苏明远拔枪,拉膛——空的。他脸色一沉,迅速换弹匣,却发现所有备用弹都消失不见。
他猛地想起什么,伸手摸向腰间配具,确认战术刀仍在,但枪套里只剩空壳。
“不对劲……”他低语,背靠墙壁缓缓后退。
那名由蓝色液体凝成的刑警幻象忽然动了。他抬起警棍,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在苏明远记忆中的节奏上——那是他已故副队长的习惯动作。他张嘴,声音沙哑:“你早就该停职。”
苏明远瞳孔一缩,本能举枪,却发现枪口对准的是空气。幻象已逼近至一米内,警棍高高扬起。
陈默冲上前,举起录音机,按下播放键。他调出刚才录制的反向频率,试图干扰幻象结构。杂音刺耳,但幻象毫无反应,反而加快脚步,警棍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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