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百晓生、水母阴姬,连同孙白发,目光齐刷刷落在楚云舟脸上,静等裁断。
少顷,楚云舟在众人注视中缓缓开口:“此事,我应了。”
话音未落,李淳风面上竟无半分惊异,只拱手垂首:“谢过前辈成全。”
楚云舟摆摆手:“各取所需,何谈相谢?”
一边说着,他顺手提起炉上铜壶,往李淳风杯中注了半盏滚烫的热水。
百晓生、孙白发、水母阴姬见状,心头顿时雪亮。
孙白发眼皮一跳。
早前楚云舟不动声色给他下毒那档子事,他和百晓生反复推演许久——最后咬定,毒是斟茶时混入的。
此刻眼见楚云舟又提壶向李淳风杯中续水,孙白发脑中“嗡”地一响,霎时想起自己当初端杯就饮的模样。
他下意识瞥了眼面前那盏从头到尾没碰过的冷茶,喉结上下一滚,无声咂了咂嘴。
楚云舟余光扫过,唇角微扬,却未点破。
待给自己杯中也添满热水,李淳风颔首致意,端起茶盏浅啜一口。
楚云舟这才道:“龙脉一事,照你法子办。不过九州山河,我另有布局——年后我亲赴大秦国寻你,再细议不迟。另外,我与百晓阁素有往来,若有急务,可遣人直抵百晓阁传信。”
听闻“年后”二字,李淳风嘴唇微动,终是颔首:“晚辈必在九云山上,焚香候驾。”
言罢,他朝水母阴姬、百晓生等人略一抱拳,再不多言。
此时天幕已彻底沉黑,星月俱隐。
李淳风身为照神境初期高手,身形一晃,便如墨滴入水,眨眼消融于浓稠夜色之中。
待他踪影杳然,楚云舟才将视线轻轻一转,落向百晓生。
“事情已毕,前辈可还妥帖?”
百晓生闻言,抬手摘下脸上那张精雕细琢的人皮面具,露出底下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
收好面具,他苦笑一声:“事到如今,老朽还能挑三拣四不成?”
话出口,心中却忍不住泛起一阵苍凉。
起初他盘算的,不过是楚云舟仗着几分底气,压得住大夏皇朝,百晓阁借此喘息立足,徐图后计;
今日只要楚云舟在李淳风面前站得稳、说得硬,他便心满意足。
哪料这一场对谈,竟掀开如此惊涛骇浪?
而且两人聊起的话题,让百晓生心头一震,猝不及防。
倘若楚云舟与李淳风所谋之事真能落地,百晓阁往后便等于攀上了一株擎天巨木,风雨难撼。
哪怕将来九州封印崩裂、天地变色,这神州大地上,也鲜有人敢对百晓阁动歪心思。
话音未落,楚云舟已伸手拎起炉上滚沸的铜壶。
指尖劲气一卷,如无形之手,将百晓生与孙白发杯中早已冷透的残茶悉数裹起,轻轻泼向墙角那丛青翠欲滴的药草根下;旋即,壶嘴微倾,热浪蒸腾的茶汤缓缓注入两盏素瓷杯中。
茶水将满未满,恰停在七分处,他才将铜壶稳稳放回炉架。
可这一回,孙白发没像往常那样抄起杯子就灌,而是端坐不动,脊背挺得笔直,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
百晓生亦垂眸静坐,呼吸都放得极轻。
就在两人屏息凝神之际,楚云舟忽然抬手,拇指与食指一捻,几粒细若微尘的灰白粉末簌簌落入二人杯中。
孙白发心头猛地一沉。
“糟了!从前下毒还遮遮掩掩,至少装个样子;如今倒好,直接当面撒药,连脸都懒得遮了。”
可他们心里清楚,方才听罢楚云舟与李淳风密谈,若连这点姿态都不肯摆,反倒显得心虚疏离。
见百晓生终于端起茶盏,孙白发苦笑一声,也认命地抬起了手。
明知杯中是毒,却还得笑着饮尽——这滋味,比黄连还苦三分。
“横竖体内那小狐狸埋下的旧毒还没拔干净,大不了换一副更烈的方子罢了。”
他咬牙一想,索性仰头把整杯茶尽数吞下。
这时,楚云舟的声音不疾不徐飘来:“二位放心,这茶里加的不是毒,是解药。”
“嗯?”
刚咽下一口热茶的百晓生与孙白发齐齐顿住,猛地扭头望向他。
楚云舟迎着两道惊疑目光,语气平和:“晚辈下毒,向来只防生人与敌手。两位前辈与我早已熟络如家人,何须再设防?”
曲非烟几人听在耳中,却咂摸出另一层意味——
如今的百晓生与孙白发,在楚云舟眼中,已远不够格让他费心下毒了。
只是这话,他们自己尚且懵然不觉。
百晓生面色如常,孙白发却长长松了口气,抬手将剩下半杯茶一饮而尽。
旁边,百晓生也放下空盏,忽而开口:“还有一事,老朽思来想去仍不得其解,不知小友能否拨冗赐教?”
楚云舟拱手道:“前辈但问无妨。”
百晓生目光微凝:“小友……当真是神州大地土生土长之人?”
过去他一直认定楚云舟出自九州,因所有线索都清晰得无可挑剔——渝水城街坊邻里,谁不是看着他从少年长成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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