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冬夜总是来得急促,刚过戌时,朱雀大街两侧的坊门便开始吱呀作响地关闭,只有零星几家店铺还亮着昏黄的油灯,灯芯被调得极细,仿佛生怕多耗了一滴灯油。李瑁站在紫宸殿的丹陛上,手中捏着一份刚从司农寺递上来的加急文书,指尖划过 “泾阳煤矿储备仅剩不足一年” 的字样时,指节微微泛白。殿外的风卷着雪沫子打在廊柱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能源短缺下大唐各处传来的焦虑喘息。
“陛下,户部刚汇总了全国各州的能源消耗账册。” 内侍监王瑾捧着一摞厚厚的册子,脚步轻缓地走近,“关中、河南、江南三道,煤炭缺口已达每月两千石,石油更是紧缺,洛阳的官营铸币局因为缺油,已经停铸三日了。”
李瑁翻开账册,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触目惊心:长安西市的绸缎坊,为赶制西域订单,每日耗煤五十石,是去年同期的两倍;扬州的造船工坊,因改用蒸汽动力,石油日耗量突破百桶,而河西的油田每月只能供应三百桶,缺口全靠高价从大食商人手中购买;就连江南的茶农,也在文书里哭诉,因薪柴价格暴涨,炒茶成本翻了三倍,今年的新茶怕是要滞销了。
“能源是国之血脉,这血脉要是堵了,工坊停摆,农桑受困,民生凋敝只在旦夕之间。” 李瑁将账册重重拍在案几上,瓷质的笔洗被震得嗡嗡作响,“明日卯时,召宰辅、司农寺、工部、户部、将作监、国子监六部长官,共商‘开源节流’之策,谁也不准缺席。”
次日清晨,政事堂内暖意稀薄,官员们呵着白气入座,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李瑁开门见山:“今日只议一事 —— 如何让大唐的‘能源薪火’续上。开源、节流,两条腿走路,谁有良策,尽管说来。”
司农寺卿率先起身,袍角沾着些许泥点,显然是刚从城外矿场赶回:“陛下,臣以为开源当优先勘探新矿。去年臣派往河东的勘探队回报,绛州一带的山谷里,常有黑色石块裸露,遇火即燃,疑似煤炭。只是那里山势险峻,又临近桑林,臣不敢擅自开采……”
“桑林要护,矿脉也要探。” 李瑁打断他,“增派二十支勘探队,每队配三名矿师、两名地理先生、十名护卫,分赴河东、河北、陇右、剑南四道。给你们三月期限,凡找到大型煤矿者,勘探队赏钱百贯,队长升一级;找到石油矿脉者,赏钱两百贯,所在州府官加俸禄一季。” 他顿了顿,补充道,“勘探时必须避开农田、桑林、古寺,若因勘探毁了一亩桑田,全队罚俸半年。”
“陛下,光靠煤炭石油不够啊。” 户部尚书忧心忡忡地起身,“江南诸州已出现‘薪柴荒’,百姓拆了篱笆当柴烧,再这么下去,明年的蚕桑怕是要毁了。臣听闻西域有种‘风车’,不用烧柴就能抽水磨面,可否效仿?”
工部尚书郑涯立刻接话:“臣正要说此事!将作监去年从大食商人那里换来了风车图纸,臣已让工匠改良了三个月。原先的风车只能驱动小磨盘,如今改良后的‘九转风车’,叶片增至六片,可带动锻锤、纺车,若建在风力强劲的隘口,一户人家的日用磨面、抽水,基本不用烧柴。”
“那就建!” 李瑁当即拍板,“让郑尚书牵头,在陇右的萧关、朔方的鸡鹿塞、河东的雁门关,各建五十座九转风车,连成‘风场’。再派三十名工匠去西域学习,务必让风车能带动更大的机械,比如冶铁用的鼓风炉 —— 若能成,单这一项,就能省下半成的煤炭。”
“还有日光!” 国子监算学博士突然开口,引得众人侧目。这位白发老者颤巍巍地拿出一张图纸,“臣与西域的波斯学者研讨过,用百片铜镜拼合,调整角度,可将日光聚成火团,温度虽不及煤炭,但可用于烘干谷物、烧制陶坯。臣已在国子监后院试了半月,晒干一担稻谷,比用柴烘节省三成时间。”
“此计甚妙!” 李瑁眼前一亮,“让将作监配合算学博士,在长安、洛阳、成都这些日照充足的城市,各建十座‘日光棚’。每座棚用千片铜镜,由算学博士计算角度,确保正午时日光能聚成最大火团。建成后,先供官仓烘干粮食,再向百姓推广。”
“陛下,民间亦有奇人。” 礼部尚书补充道,“昨日收到襄州刺史的奏报,当地有个老木匠,用竹片、麦秆编成‘风箱’,比寻常风箱省一半力气,鼓出的风力却加倍 —— 若在冶铁坊推广,可省不少煤。”
“善!” 李瑁抚掌,“传朕旨意,凡民间有献节能之法、新矿线索者,经查验可行,皆赏钱千贯,免三年赋税。再让各州刺史广贴告示,鼓励百姓献策。”
开源策定,众人稍稍松了口气,却见李瑁话锋一转:“开源是远水,节流才是救急的近渴。郑尚书,工坊是耗能源大户,你部需在一月内制定《工坊节能规范》。”
郑涯躬身领命,李瑁却没让他坐下,继续道:“规范里必须写明:冶铁坊改用‘连环炉’,一炉燃火,可供三炉冶炼,热能利用率提高五成;织造局的蒸汽机,凡临近河流者,一律改用水力驱动 —— 将作监刚改良的‘水转大纺车’,效率比蒸汽纺车还高,还不用烧煤;至于那些小作坊,凡月耗煤超十石者,必须安装‘省煤灶’,否则吊销牌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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