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祭坛,触手温热。古老晶石表面流转着天然形成的火焰纹路,仿佛凝固的岩浆。站在祭坛基座边缘,心焰余波带来的灵魂灼烧感更加清晰,那并非痛苦,而是一种近乎庄严的“审视”。我怀中的酒壶滚烫,壶内那团新成的暗金泛红“酒基”正与祭坛深处的存在遥相呼应。
苍炬长老等人环绕在我身周五步之外,各自占据一个方位,结成一个简易却稳固的四象守护阵。淡金色的灵光屏障升起,隔绝了外界残余的能量乱流和可能存在的窥伺,为我营造出一片相对宁静的“沟通场”。
我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将酒壶平置于膝前。精神沉入壶中,不再以攻击或防御的姿态,而是如同展开一卷空白的画轴,以那团“心火余烬酿”的“酒基”为墨,以我全部开放而诚挚的意念为笔。
首先,是“传达善意”。我引导着“酒基”中那缕源自心焰的“净化”与“守护”真意,混合着我自身对破坏仪式的解释、对守墓人圣地遭劫的痛心、以及对“外源”侵蚀的同仇敌忾,化作一道温暖、清澈、不含任何杂质的意念波纹,缓缓地、持续地向着祭坛深处“渗”去。
如同将一颗石子投入深潭,起初毫无反应。祭坛深处那股庞大而愤怒的意志,似乎仍在为被强行惊醒和亵渎而震怒,对我的“问候”不屑一顾,甚至隐隐传来排斥的威压。
但我没有气馁,也没有强行深入。我只是持续地、耐心地传递着这份“善意”与“同源”的气息。同时,我开始“讲述”——并非语言,而是以“酒基”中融合的龙魂“不灭”意蕴、大地“承载”意蕴为背景,勾勒出葬龙渊一战,龙魂敖烬的悲壮陨落与最后馈赠;勾勒出我们为阻止“万渊归流”而四处奔波的艰难;勾勒出红隼与琉璃为守护同伴而身负重伤的决绝……这是一幅用“意蕴”描绘的、关于抗争与守护的画卷。
渐渐地,那愤怒的意志似乎“聆听”到了一丝。排斥的威压开始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观察”。它“品尝”着“酒基”中那份与它同源的净化之力,也“阅读”着我意念中传递的片段。
就在这沟通初现转机时,异变突生!
祭坛深处那股意志,突然主动传递过来一股极其强烈、极其混乱的意念洪流!那不是攻击,而像是一个沉睡万古的存在,在意识朦胧间,无法自控地倾泻出记忆的残片与沉淀的“情绪”!
刹那间,我“看”到了……无尽的虚空,炽烈燃烧、照耀万物的初代“心火之种”;看到了它如何被供奉、被信仰,如何赋予守墓人先祖力量,守护大地安宁;也看到了后来,贪婪与野心如何滋生,有人试图完全掌控这超越凡俗的力量,导致“心火之种”在激烈的冲突与背叛中崩裂、熄灭……看到了燃烧的圣地,陨落的英灵,无尽的悔恨与悲伤……最后,是漫长的、黑暗的沉寂,以及那如同附骨之疽般渗透进来、试图污染残骸的冰冷污秽……
这是“心火残核”的记忆!是初代心火从辉煌到陨落,再到被漫长囚禁与侵蚀威胁的悲歌!
这股意念洪流太过庞大、太过沉重,充斥着极致的“辉煌”、“背叛”、“寂灭”、“痛苦”与“坚守”。我的灵魂之杯在这洪流的冲击下剧烈震荡,杯壁上的裂痕隐隐有重新扩大的趋势,意识仿佛要被这跨越万古的悲怆与愤怒淹没!
但我不能退!这是“心火残核”在向我敞开心扉(尽管是被动的),也是它承受痛苦的宣泄!若我此刻退缩或崩溃,不仅前功尽弃,还可能被这失控的意念反噬!
“守住本心!以‘杯’容之!” 我心中呐喊,将《源火锻魂章》运转到极致,杯底龙魂金辉大放光明。我不再试图“阅读”或“理解”每一个记忆碎片,而是将我的“灵魂之杯”彻底打开,以“容”之本性,去“接纳”这股洪流的“存在”,如同大海接纳百川,不去分辨每一滴水的来历,只求能容纳其“势”!
同时,我引导壶中“心火余烬酿”的“酒基”,使其意蕴不再向外发散,而是向内收缩,紧紧包裹住我的灵魂核心,如同一层坚韧而温暖的“胎衣”,保护着我不被那冰冷的“寂灭”与炽烈的“愤怒”彻底同化。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平衡。我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两个时代的夹缝中,一边是心火残核万古的悲怆,一边是自身存在的渺小与坚持。我的“杯”在超负荷运转,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意识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反复拉锯。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永恒。那汹涌的意念洪流终于开始减弱、平复。心火残核似乎终于从那种无意识的记忆倾泻中逐渐恢复了一丝“清明”。
它“看到”了我。看到了我那残破却顽强坚持的“杯”,看到了我“杯”中与它同源的净化真意,也看到了我意念中那份不屈的守护之志。
一股全新的、相对平和却无比复杂的意念传递过来。那里面包含着审视、疑惑、一丝微不可查的……认可,以及深深的疲惫与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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