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云扭动了。
那片此前已经吞没了整片天空的黑色云层,在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猛地搅动了一下。
云层不再只是翻涌,而是开始旋转。
先是中心处一个小小的涡旋,像是有人在云层深处投下一块看不见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四周扩散。
那涡旋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范围越来越广,很快便从一颗拳头大小的圆点扩张到了覆盖整片天空的巨大旋涡。
旋涡的边缘,那些堆积了不知多厚的黑色云层被拉扯成细长的螺旋线条!
如同被搅动的浓墨,一圈一圈地缠绕在那旋转的中心之上。
云层深处那原本就已经翻涌得极其剧烈的金色电弧,此刻被那股旋转的力量撕扯得更碎、更细、更加密集。
像是无数被绞碎的金色丝线,在云层间迸发着刺目的白光。
雷声已经从之前的连绵轰鸣变成了一种持续不断的低沉巨响,如同有一头远古巨兽正从地壳深处发出震怒的咆哮。
那声音不再间断,而是绵延不绝地压在下方所有人的胸腔上,令人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沉重而费力。
旋涡的正中心在持续旋转中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暗,仿佛整片天空都在向那一点塌陷。
那片黑色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下沉!
起先只像是一团更加浓稠的阴影,但很快那阴影的轮廓就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它像是一座宫殿。
一座由暗金色的雷光交织而成的宫殿,从云层深处缓缓下压。
宫墙厚重如山的轮廓在雷光中逐渐凝实,檐角高高翘起的弧线如同巨兽的獠牙。
屋顶上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雷纹如同一排排整齐排列的兵甲,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向下压来。
整座宫殿的尺寸大到不可思议,仿佛真正的天宫被什么力量从云端拽了下来,将方圆千丈的天空全部填满。
它的阴影落在下方的大地上,如同一片正在缓缓逼近的夜幕。
中天战堡之上的陈修元,双目几乎撑出眼眶。
那双经历了数千年风霜、见过了无数次天魔大潮与修士渡劫的双眼,此刻瞪得大到了极限,眼眶周围的皮肤都被撑得紧绷。
下巴微张着,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干裂的嘴角在微微抽动。
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座宫殿散发出的气息!
那不是雷劫。
那是比雷劫更加古老、更加本质的东西,是天地初开时便已定下的规则,是比所有天劫都要更加不容抗拒的存在。
他合体期巅峰的修为,在那座宫殿面前依然让他感受到了一种渺小得如同尘埃的压迫。
像是有什么比他更加古老的法则正在从云端注视着他。
胸中的心跳如同擂鼓,每一下都在胸腔里震荡,声音大到连他自己都能清晰地听到那沉闷的回响。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鬓角的白发贴在皮肤上,嘴唇干裂,脸色发白。
“沧澜铁血大阵———”
“全力运转!”
“防御———!”
他的声音嘶吼着,几乎变了调。
那几个字从他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
仿佛整条声带都在那股威压下被绷紧到了极限,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金属般的颤音。
城墙下方那些正在结阵的修士听到那声命令的瞬间,齐齐一愣。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陈修元用这种语气下命令。
那个在中天战堡镇守了数千年的擎天真君,从来都是沉稳如山,哪怕面对三尊合体期魔王也面不改色。
但此刻,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栗。
那些修士顾不上多想,体内的丹元同时涌出,沧澜铁血大阵在那一刻猛地亮了起来。
蓝白色的光芒如同被点燃的巨塔,从战堡的四面城墙上同时升起,在战堡上空交织成一层厚重的防护幕。
那防护幕的表面在光芒亮起的瞬间便开始剧烈震颤,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从上方压着,正在发出急促的嗡鸣。
话音未落,劫云之中已经劈下了三十六道通天彻地的光柱。
三十六道光柱没有先后顺序,没有间隔,更没有酝酿!
它们在出现的同一瞬间,就已经是完整的状态,像是早就等在那里,只等那一声令下便一齐坠落。
每一道光柱的直径都粗过了此前任何一道天雷,像是三十六根由纯粹雷光凝聚而成的擎天之柱!
从旋涡的深处同时砸落,带着那种碾压一切的、不讲道理的力量。
在下落的过程中急速拉长、变粗、彼此靠近,随即迅速凝实,在半空中幻化出一座宫殿!
宫墙,廊柱,檐角,殿顶,每一处细节都在雷光中飞速成形。
那宫殿的轮廓清晰而厚重,像是由真正的砖石砌成的,而非由雷电临时凝聚。
廊柱上隐约可见缠绕的龙纹与凤纹,殿顶的瓦片整齐排列。
檐角的脊兽昂首向天,每一道纹路都像是一道被封存的法则,被时间凝固成此刻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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