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这死寂之中，皇帝开口了。
“查。”
依旧是那一个字，却如惊雷滚过金殿，震得梁上尘埃簌簌而落。
他指尖轻叩龙椅扶手，眸光幽深，似笑非笑地盯着苏识，仿佛在看一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文，而她，是唯一敢掀开幕布的人。
苏识垂眸，不动声色。
两名内侍奉旨上前，动作恭敬却坚定地走向林月婵。
她脸色骤变，厉声呵斥：“退下！贱奴也敢碰我妆匣？我乃尚宫局掌印，非旨不得擅查！”
“旨意已下。”司礼监低声回应，语气平静却不容抗拒。
妆匣开启的瞬间，满殿屏息。
一盒胭脂静静躺在紫檀格中，瓷盒绘着赤霞流云，正是宫中禁品名录所载的“赤霞胭脂”。
陈太医双手颤抖地接过，取出银针探入，再以清水化开粉末，片刻后沉声禀报：“回陛下……此胭脂含朱砂精粉，纯度极高，三钱即可致人昏厥，久用损心伤神，确为禁物。”
死寂。
林月婵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撞上玉阶，唇色惨白：“不……不可能！那是旧物！我早已不用！定是有人栽赃！苏识！是你！是你昨夜潜入我房中——”
“荒谬。”苏识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霜雪落地，“奴婢自昨夜被拘，寸步未离刑房，何来潜入之说？倒是林姑姑——”她目光如刃，直刺对方眼底，“若真无辜，为何昨夜焚毁胭脂后，今晨补妆时手抖三次？为何换用新胭脂未匀，左唇色深右唇浅？为何……你指尖还沾着未洗净的朱砂残粉？”
她一步步逼近，语速不急，却字字如钉，将对方的伪装钉死在光天化日之下：“你烧的是假，藏的是真；你演的是忠，行的是毒。你构陷我，不只是因我提了流程之弊，更是因你怕——怕有人看清你靠踩人上位，怕有人不跪，怕有人……比你更懂人心。”
她顿了顿，抬眸，目光扫过全场，清亮如刃：“而我，只是不愿做你下一个垫脚石。”
“轰——”
仿佛有无形之锤砸碎了权势的幻象。
林月婵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嘶声尖叫：“我不服！我是奉命行事！我……”
话未说完，已被侍卫强行拖出殿外。
枷锁声刺耳，回荡在寂静宫墙之间。
苏识立于原地，缓缓吐出一口气。
脊背依旧笔直，可指尖微颤，终于泄露了这一局生死博弈的惊心动魄。
皇帝望着她，眸光微闪，似有深意。
片刻后，拂袖起身，龙袍曳地，无声离去。
众人散去，议论如潮。
可无人注意到，苏识悄然抬头，望向御座之上那抹孤寂背影，眸光微动。
次日清晨，圣旨突降尚宫局。
全国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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