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焦糊味、混沌的恶臭，如同被无形的清风拂过，迅速淡化、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初晴般的清新与生机勃勃的气息。
这一切，并非他刻意施为，仅仅是他“存在”于此，其神格自然散发的“秩序”与“创造”的余晖，对周围环境产生的“调和”与“修复”效应。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战场边缘，那十一个或跪坐、或瘫倒、或相互搀扶、泪流满面却死死望着他的身影上。
苏倾城、艾莎、真琴、风芷、满、林檎、零（残骸）、光（昏迷）、魅影、影璃。
当他的目光与她们接触的刹那。
时间，仿佛为她们而特意放缓了流速。
苏倾城脸上纵横的泪痕尚未干涸，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那双总是冷静睿智的眸子，此刻盛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深入骨髓的后怕、以及几乎要溢出来的、失而复得的巨大幸福。她想要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地、贪婪地望着他，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刻入灵魂最深处。
艾莎冰封般的容颜上，那层坚冰彻底融化，只剩下纯粹的、毫无保留的释然与温柔，冰蓝色的眼眸中水光潋滟，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却足以融化极寒的微笑。
真琴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已经咧开了嘴，露出一个傻乎乎的、却灿烂无比的笑容，金色眼眸亮得惊人，仿佛有星星在里面闪烁。
风芷别过脸去，用力擦了擦眼睛，耳根却微微发红，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身体不再紧绷。
满紧紧抱着昏迷的林檎，泪水无声滑落，却是喜悦的泪水，她朝着林不凡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零的残骸似乎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仿佛最后的感应。
光在昏迷中，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魅影和影璃在阴影中相拥，身影微微颤抖。
没有言语。
不需要言语。
所有的担忧、恐惧、绝望、牺牲、以及此刻喷涌而出的喜悦、爱恋、归属与骄傲，都在这一眼之中，交汇、流淌、共鸣。
林不凡看着她们，那深邃如星海的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属于“林不凡”本人的、熟悉的温暖与歉疚，但很快又归于神性的平和。他对着她们，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地，点了点头。
一个简单的动作。
却仿佛有千言万语。
“我回来了。”
“辛苦你们了。”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谢谢你们，没有放弃我。”
“我……不会再离开了。”
所有的心意，尽在其中。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自然地抬起了右手，手掌摊开，掌心向上，对着那高悬于天、依旧散发着恐怖恶意的主神意识聚合体，轻轻向下一按。
没有咒文，没有蓄力，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只是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动作，如同拂去桌上的一粒尘埃。
然而——
“啵。”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
那漫天挥舞的、狰狞的、蕴含着足以湮灭世界的毁灭触须，在距离林不凡尚有数千米之遥的虚空中，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毫无征兆地、无声无息地、彻底地……消散了。
不是被击溃，不是被抵消，不是被防御。
而是从根本上被“否定”了其“存在”。仿佛它们从未出现，从未攻击，从未存在过。
主神意识那庞大的混沌躯体，剧烈地、疯狂地扭曲、震荡起来，发出无声的、却能让灵魂撕裂的尖啸与咆哮。它无法理解！无法接受！这是它的领域！它的空间！它的规则！为何这个“碎片”、这个“虫子”、这个“叛徒”……能够如此轻易地、如此……理所当然地，抹去它的攻击？！
林不凡收回手，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团疯狂的混沌。他的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战斗的欲望，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洞悉一切的……悲悯与理解？
（原来如此……）
（疯狂的，孤独的，被禁锢的……可怜家伙。）
（不过……）
（该结束了。）
他轻轻开口，声音并不洪亮，却清晰地响彻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底，甚至穿透了空间的壁垒，回荡在那些与他相连的万界之中：
“你的愤怒，你的疯狂，你的毁灭……我感受到了。”
“但，这不是你伤害我所爱之人、毁灭无数世界的理由。”
“这场闹剧，该落幕了。”
话音落下，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却仿佛跨越了无尽虚空，无视了所有规则。
他的身影，从战场边缘，直接出现在了那疯狂扭曲的主神意识聚合体的正前方，与之遥遥相对。
一者，白衣如雪，温润如玉，平静深邃，代表着新生、秩序、创造与无限的可能。
一者，漆黑混沌，疯狂蠕动，散发着毁灭、混乱、吞噬与终极的虚无。
新神与旧神（或者说，疯狂的旧主）。
创生与终末。
希望与绝望。
最终的对峙，于此展开。
而下方，万界联军、轮回者幸存者们，以及那十一道紧紧追随的目光，都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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