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玉的发间还沾着灶房的烟火气,混着柳如烟身上的皂角香,像根细绳子,轻轻捆住他的喉管,你们先回屋,我去前院看看...别出来。
他转身时,听见身后传来瓷器碰撞的轻响——是沈曼玉去拾木勺了,还是柳如烟碰倒了碗?
杨阳没敢回头。
他望着陈虎消失的方向,听着越来越近的喊杀声,突然觉得腰间的储物袋沉得像块山。
石桌上的桂花糕早已凉透,晨雾里飘来若有若无的焦糊味——那是北海坊市的方向。
灶房里的陶壶“咕嘟”翻着最后一口热水,沈曼玉攥着抹布的手突然发颤,青瓷碗从指缝滑落,在青石板上碎成八瓣。
柳如烟正低头切着今早新摘的空心菜,听见动静猛一抬头,菜刀“咔”地嵌进菜板边缘,刀刃几乎擦过她泛白的指节。
“曼玉姐?”她声音发虚,盯着地上的瓷片,“我...我去拿扫帚。”话音未落,竹扫帚的竹枝就戳到了她脚面——沈曼玉弯腰时撞翻了墙根的竹篓,晒干的花椒粒“哗啦啦”滚了满地,红的白的在两人脚边蹦跳,像撒了把未熄的火星。
沈曼玉蹲下身捡花椒,却怎么也捏不住那圆滚滚的颗粒。
她想起方才在院门口瞥见的陈虎,那络腮胡子上的血渍比她在江湖卖艺时见过的所有刀伤都要刺眼。
“烟儿,”她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细不可闻的抖,“你说...杨兄弟说去前院看看,可前院除了老槐树什么都没有啊?”
柳如烟正用扫帚扫瓷片,竹枝扫过沈曼玉手背。
她猛地缩回手,腕上那圈因常年劈柴磨出的薄茧蹭过粗糙的扫帚秆,疼得鼻尖泛酸。
“许是...许是他要去寻徐掌柜?”她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可眼眶却先红了,“前日他还说要给我换把新菜刀,说木勺柄磨手...要是坊市真破了,咱们连买盐的灵石都...”
话没说完,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僵住,沈曼玉抓起半块抹布就往围裙上擦手,柳如烟的扫帚“啪”地掉在地上。
直到看见杨阳的青衫角转过影壁,两人才同时松了口气——可杨阳腰间的储物袋鼓得异乎寻常,原本别在腰间的木牌换成了块乌沉沉的玉珏,那是他从未在她们面前露过的物什。
“郎君。”柳如烟弯腰去捡扫帚,发顶的木簪歪了,露出耳后淡青的血管,“可要...可要带些干粮?我灶上还温着红薯粥。”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扫帚柄,指腹被竹刺扎出个小红点,血珠冒出来又被她慌忙蹭在围裙上。
杨阳望着她耳后跳动的血管,喉结动了动。
他伸手替她扶正木簪,指尖触到她后颈薄汗,像触到块烧红的炭。
“不用。”他声音放得很轻,却像被石头压着,“你们锁好门,灶里的火熄了,窗台上的防蚊符记得贴。”他转身要走,又停住,从储物袋里摸出两颗圆润的珠子,“避尘珠含在舌下,若听见爆炸声...往床底钻。”
沈曼玉突然抓住他的衣袖。
她的手粗糙得像块砂纸,是常年握刀把子留下的茧:“杨兄弟,你...你莫要硬撑。”她望着他腰间鼓起的储物袋,想起前日他替她治刀伤时,指尖溢出的那丝淡金色灵力——寻常练气修士的灵力是清透的月白色,只有筑基...不,甚至更高阶的修士,才会有这样沉敛的色泽。
杨阳低头看她。
沈曼玉眼角的细纹里还沾着灶灰,可眼底的光比任何修士的灵识都要灼人。
他轻轻抽回衣袖,指腹在储物袋上按了按——那里躺着他用三年时间温养的三阶破妄符,符纹里流转的灵光像条沉睡的蛇。
若真有金丹修士来犯,他大可以撕开符纸,让那道能破三重防御的金光震碎来敌的丹元...可暴露筑基修为事小,系统面板上的【隐秘度】数值若跌破安全线,那些盯着他的“老怪物”们,怕是会比劫修更凶残。
“放心。”他对沈曼玉笑了笑,又转向柳如烟,“我去去就回。”
码头上的风裹着铁锈味。
杨阳混在巡逻队里,听着周围修士的议论:“听说劫修带了破阵法器,护市大阵的灵光罩都裂了三道缝!”“虎威帮的陈帮主都亲自上了,咱们这些练气期去了能顶什么用?”他垂着眼,看自己的鞋尖踢到块碎贝壳,贝壳裂成两半,露出内里珍珠般的白——像极了柳如烟方才泛白的指节。
“让让!”身后传来粗喝。
杨阳侧身避开,目光却扫过那修士的袖口——青灰色道袍的滚边里,隐约绣着片六瓣银莲,那是陆家独有的族徽。
他心头一震,装作踉跄撞向旁边的木箱,借机挡住自己骤然收缩的瞳孔。
陆家的人混进巡逻队,是要里应外合破阵?
还是要传递假消息引散修们去送死?
“兄弟没事吧?”旁边的胖修士伸手扶他,腰间的酒葫芦晃了晃,散出股酸腐的酒味,“这破风刮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我前日还在坊市买了块避尘玉,现在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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