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最后那句话,像一块冰投入了本已焦灼的空气中。苏婉秋快步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外面天色将明未明,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但矿区外围方向,影影绰绰,确实可以看到比平时多出数倍的人影在晃动。隐约的嘈杂声随风传来,听不真切,却带着一种不祥的躁动。更远处,通往矿区的主路上,似乎有车灯在闪烁,正在缓慢接近。
“念安怕……好多坏人……”念安缩在母亲怀里,小身子还在微微发抖,大眼睛里满是惊惧,但比之前说不出话的状态好了些。苏婉秋能感觉到,女儿这次不仅仅是普通孩子的害怕,似乎真的“感知”到了那些人群汇聚所裹挟的、混乱而充满敌意的意念洪流。这孩子感知力似乎变得更加敏锐,也更加难以承受了。
她回头看向病床。林默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半靠着床头,目光沉静地望向窗外,那只完好的右手已经松开,但那抹微弱的暗红印记并未完全消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眉宇间一道深深的刻痕,显示出他此刻内心的紧绷和专注。他在“感觉”?用那只被侵蚀过的身体,还是用……别的什么?
“你能感觉到什么?具体点。”苏婉秋坐回床边,握住他那只完好的右手,试图将一丝温和的“新生之力”传递过去,帮他稳定心神。她现在对自己的这种力量也有了新的体会,不再是简单的治愈或净化,更像是一种柔和的安抚与共鸣。
林默闭上眼睛,眉头蹙得更紧,似乎在努力捕捉那些飘忽的感觉。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条理清晰了许多,不再是之前断片似的词汇。
“外面那些人……很乱。有真的害怕、愤怒的,像……像滚烫的水。有躲在后面,看热闹、起哄的,凉飕飕的。还有……很少,但很扎眼的几个,像藏在草丛里的蛇,又冷又毒,他们……不关心矿,不关心人,他们在看……在看我们这里的方向。”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吃力,但继续道,“地底下……那个大阵,好像很‘累’,在往下沉。还有……离大阵很远的地方,更深的地方,有东西在动,在……挖?不对,是钻。很慢,很小心,但方向……冲着大阵的‘根’来的。”
大阵“累”?在往下沉?有东西在“钻”它的“根”?
苏婉秋和刚跟进来的霍启明、福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骇。林默描述的,与霍启明监测到的大阵能量场持续缓慢衰减的现象吻合!而那个“挖”或“钻”的东西,很可能就是“播种者”或者别的什么势力,在尝试从更深处、从封印的根基层面进行破坏!这比之前戴维·李在地表附近的破坏,更加致命,也更加难以防范!
“你能分清那些‘蛇’在哪吗?能大概定位地底下那‘钻’的方向吗?”霍启明急问,如果能提前定位,他们或许能采取针对性措施。
林默又闭上眼,似乎在努力集中精神。但很快,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痛苦和疲惫:“不行……太模糊了,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而且……脑袋里很吵,有很多乱七八糟的声音和画面在闪,静不下来。”他指的是之前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
看来,这种感知能力虽然觉醒了,但还极其不稳定和不精确,而且对他的精神负担很大。
“好了,别勉强了。”苏婉秋心疼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先好好休息,恢复体力。外面的事,有我们。霍启明,加强所有方向的监控,尤其是对人群里那些‘扎眼’的目标,想办法识别出来。另外,立刻派人,用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去核查主矿井大阵周围,以及更深处、周边可能存在的、我们之前不知道的老旧巷道或地质薄弱点!如果真有东西在从下面挖,总能留下痕迹!”
霍启明应下,立刻去安排。
“林默,”福伯走到床边,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你刚才说,那些‘蛇’在看我们这方向。你确定是我们这个病房,还是……整个矿区核心?”
林默仔细回想了一下,肯定地说:“是这个方向。虽然模糊,但那种被盯住的感觉……是冲这里来的。他们知道……知道这里有重要的东西。”
重要的东西……指的是昏迷的林默本人,还是拥有特殊能力的念安和苏婉秋?又或者,是两者都是?
“看来,‘清理者’没得手,‘播种者’这是换了更阴的法子,想借刀杀人,或者趁乱摸鱼。”福伯脸色铁青,“婉秋,你和念安,还有林默,从现在起,不能离开这个楼层的保护范围。我会让赵坤调最可靠的人过来守着。”
苏婉秋点头。她知道,现在她们一家三口,已经成了风暴眼,必须万分小心。
“还有,”林默突然又开口,目光转向自己那只青灰色、皮肤下隐隐有暗色细纹的左手,眼神复杂,“这只手……好像不只是废了。刚才外面那些人闹起来,地底下那东西‘钻’的时候,它……里面有点痒,还有点……热。好像能感觉到一点……和它们有点像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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