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胜则变得沉默寡言,拼命接最危险的任务,说是要替你多看几眼这世间的险恶,将来若有机会,定要替你踏平仇敌。可惜,他们实力太弱了,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空有一腔悲愤,无处发泄。”
鹤尊顿了顿,鹤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还有柳依依那丫头。她来找过我多次,每次都红着眼眶,却强忍着不哭出来,只是反复问:‘鹤前辈,龚师兄他真的……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吗?他真的回不来了吗?’
多半都是因为你。他们……都很想你,也很想帮你,可惜,力量微薄,只能将这份念想藏在心里,化作各自前行或沉沦的动力。”
最后,鹤尊的目光变得无比严肃,他直视着我,仿佛要看穿我所有的伪装与坚硬外壳:“还有你爹,龚老大。”
爹!这个字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口。那个脾气火爆、嗓门洪亮、总是嫌弃我没出息却又把最好的都留给我的小老头……我甚至不敢去想,这一百多年,他是怎么过的?宗门会如何告诉他我的“死讯”?
当初爹最爱吹牛,自从送到云岚仙城后,我再也没有见过面。不知现在怎么样?他的背,是不是更驼了?他的酒,是不是喝得更凶了?
“我们没有告诉他实情,” 鹤尊的声音低沉下来,“只说你执行一项绝密长期任务,归期不定。但知子莫若父,龚老大不是傻子。他的眼神,一年比一年浑浊,也一年比一年沉寂。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大声骂街,不再热衷跟人吹嘘他儿子多有本事(虽然以前吹的也多半是夸大其词)。他只是沉默地坐在门槛上,望着城门的方向,一坐就是一天。他……在等你回家,龚小子。”
“你真的应该去见见他了。” 鹤尊这句话,不是建议,而是一种近乎沉重的宣告。
“是啊……也该去见见家人了。” 我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连自己都陌生的哽咽与疲惫。一直紧绷的、想要变强、想要与幕后黑手周旋、想要揭开谜底、想要保护一切的那根弦,在这一刻,被来自至亲至爱、挚友旧识最朴素也最深刻的情感洪流,彻底冲垮了。
什么殿主,什么阴谋,什么空间法则的威胁,什么仙界未来的动荡……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我只清晰地看到璃月眼中的泪光,苏樱脸上的祈求,脑海中浮现出爹佝偻的背影、赵大牛擦拭牌位的憨厚面容、三个小弟悲痛无助的样子、柳依依强忍泪水的脸庞……
我这一路走来,跌跌撞撞,生死边缘徘徊,自以为是在挣脱命运、寻求真相、保护重要之人。可我却忽略了,最重要的,恰恰是这些一直在原地、或用他们自己的方式默默等待、牵挂我的人。
我的“冒险”,我的“承担”,在带给敌人打击的同时,何尝不是将最锋利的刀,悬在了这些爱我的人心头?
一种深切的疲惫和强烈的渴望攥住了我。我不想再当什么漩涡中心的棋子或破局者了,至少现在不想。我只想卸下所有重担,回到那个可以让我彻底放松、安心当个“儿子”、“兄长”、“夫君”、“龚师兄”的地方。
“我只希望……” 我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肺腑间所有的血腥气、杀伐意都置换出去,“那个什么影十七,别再给我惹麻烦就好了。”
我的目光看向山洞角落,那里,被我之前拼死救出来的几个元婴初期修士,正惶恐又感激地缩在一起疗伤。他们听到了我们的对话。
“你们,” 我指着他们,声音恢复了些许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殿主的阴谋,我告诉你们,万灵血祭,然后让上界的人下临此界,补充他的虚无法则。还有你们今天见到绝世凶兵,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那几个元婴修士面面相觑,当听到我说在下界要搞万灵血祭,顿时吓傻了。他们忙不迭地点头,发誓一定会将情报最大限度扩散出去,让殿主阴谋不能得逞。
“至于我们,” 我转过头,看向璃月和苏樱,努力扯出一个不算好看、但绝对真诚的笑容,“回家。先去云岚仙城,见爹,在回流云宗见大牛,见苟胜他们,……然后,再去拜见岳父大人。”
璃月眼中的冰雪瞬间消融,化为粼粼春水,她重重地点头,紧抿的唇瓣松开,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极美的浅笑。苏樱则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次是喜悦的泪水,她扑上来,不顾我身上的伤,轻轻环住我的脖子,又哭又笑:“回家!我们回家!龚郎!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小花在旁边蹦跳起来,花瓣乱颤:“回家!上仙的家就是我的家!上仙家有妖兽肉吗?……”
“闭嘴,少不了你的。” 我没好气地打断她,但语气里也带上了久违的轻松。
鹤尊微微颔首,清唳一声,展了展雪白的羽翼:“也好。红尘炼心,亲情亦是最上乘的道心砥石,出发云岚仙城,先见你爹龚老大后,在回流云宗……我也许久未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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