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一座漆黑的大殿里。没有灯,没有火,没有光。只有黑暗,浓得像墨,稠得像血,重得像山。黑暗中有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站着的那个一身黑袍,袍子上没有任何纹饰,黑得像夜,黑得像深渊,黑得像棺材里漏出来的那点光被掐灭之后的余烬。他站在大殿中央,双手负在身后,仰头看着殿顶那片虚无。殿顶很高,高到看不见,高到像另一个世界。但他不看殿顶,他看的是殿顶后面那片星空。星空里无数星辰闪烁,每一颗都按自己的轨迹运行,互不干扰,互不侵犯,互不搭理。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那个小子,有点意思。”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风像水像烟,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虚空上,砸得虚空微微震颤,像被敲响的钟,像被拨动的弦,像被惊醒的梦。
坐着的那个人没有动。他坐在大殿最深处的一把黑色椅子上,木头是黑的,雕刻是黑的,连椅子底下铺的兽皮都是黑的。他整个人陷在黑暗里,像一块被遗忘的石头,像一口被埋在土里的棺材,像一个已经死了但还没被人发现的人。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不是活人的亮,是死人的亮,是深渊的亮,是盯着猎物时瞳孔里那一点寒光。他开口了,声音比站着的那个更轻更柔:“有意思?怎么个有意思法?”
站着的那个——影二——转过身,嘴角微微翘起,不是笑,是“觉得有点意思”。他走到椅子旁边,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仰头看着殿顶那片虚无,像在咀嚼一个还没咽下去的笑话:“没有灵根,没有灵力,丹田是废的。一个厨子,把四个活了快两千年的老祖给灭了。四把弑神武器,惊鸿刀、往生轮、离天烬、无影刺,全碎了。四个半步化神巅峰,离化神只差临门一脚的强者,全死了,魂飞魄散,连渣都没剩。你说,有意思不?”
坐着的那个人——影一——沉默了很久,久到像过了一百年,久到像殿顶那颗最暗的星又转了一圈。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有意思。”
影二从椅背上直起身,走到大殿中央,转过身面对着影一。他的黑袍在黑暗中飘了飘,像一面旗,像一片云,像一缕烟:“大哥,你说这小子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神魔血?生命泉水?雷劫神液?他怎么那么多奇遇?”
影一嘴角抽了一下,不是笑,是“觉得好笑但忍住了”。他看着影二,看了很久,然后说:“你管他什么奇遇。反正他没灵根,没灵力,丹田是废的。他的路跟我们不一样,跟所有人都不一样。他是体修,纯的。这种人,一万年出不了一个。”
影二一屁股坐在椅子的扶手上,翘起二郎腿,歪着头看影一,像一只蹲在墙头看热闹的猫:“一万年出一个?大哥,你确定是一万年?不是十万年?不是从开天辟地到现在就他一个?”他压低声音,像在说一个不能让别人听见的秘密,“我查过。体修,没有灵根,没有灵力,纯靠肉身,从上古到现在有记载的一共三个。第一个,太古时期,炼体成圣,肉身破虚空,飞升了。第二个,上古时期,炼体成神,肉身抗天劫,也飞升了。第三个——就是那个炒菜的。前两个都是有灵根的,只是不用。他是真没有。真没有啊大哥。你说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影一沉默了很久,身体陷在椅子里,像一块被遗忘的石头。但他的脑子在转,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他睁开眼,声音很轻很柔,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虚空:“他活到了现在,而且活得很好。四个半步化神巅峰,四把弑神武器,没弄死他。连无影刺都用上了,也没弄死他。那毒连化神都能毒死,结果他一点事都没有。”
影二从扶手上跳下来,在大殿里踱步,黑袍拖在地上,像一条黑色的尾巴。他走了七步,停下来,转身看着影一:“命?二弟,你信命?我从来不信命,我只信实力。那小子的实力确实强,但还没强到让我害怕的地步。他灭了老三、老四他们,那是他们废物。怪自己轻敌,没在第一时间用全力。如果他们一上来就联手,那小子早就死了,死得透透的。”
影一摇了摇头,不是否定,是叹息。那声叹息很轻很柔,但里面有遗憾,有可惜,有“早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老三、老四他们不是轻敌,是骄傲。活了快两千年,纵横此界,从未遇过对手。他们不认为一个没有灵根、没有灵力的废物能伤到他们,不认为那些破锅破碗破盘破瓢破勺能挡住他们。”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更轻,“他们错了,所以他们死了。”
影一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里有冷,有狠,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忌惮:“二弟,你说那小子会不会坏我们的事?万灵血祭就差最后一步了,道种齐了,祭坛也快好了,殿主出关在即,巡天使那边我们已经盯死了。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如果这时候那小子跳出来,带着他那口破锅、那个破碗、那个破盘、那个破瓢、那个破勺,还有他那两具神尸境的尸傀,还有那只缩在塔里的万瞳饕母,还有那七只啃了往生轮的虫子——你说,他会不会把我们的大好局面搅成一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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