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那两个血煞门弟子——高个子的叫周维,矮个子的叫陆彧——七拐八绕地在迷雾里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这路七拐八绕得我头都晕了,老六要是走这条路,估计能迷路到明年。
一路上雾气越来越浓,腥臭味越来越重,脚下的地面从碎石变成了石板,从石板变成了石阶,从石阶变成了一道向下延伸的斜坡。
斜坡两侧点着火把,火把不是红色的,是绿色的,绿幽幽的光照在脸上,像进了阎王殿。
火把下面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人,穿着血红色的长袍,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像一群从坟里爬出来的僵尸。
他们看见周维和陆彧押着我走过,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像没看见一样。
我一路走一路数,光是在这条斜坡上就站了三十多个。三十多个金丹期,放在外面算是一股不小的势力了。但在这里,他们只是看门的。
斜坡尽头是一道石门,石门上刻着一个巨大的骷髅头,骷髅头的眼眶里嵌着两颗红色的宝石,宝石发着光,像两只血红的眼睛在盯着我。
周维上前一步,把手按在骷髅头的额头上,嘴里念念有词。
骷髅头的嘴巴张开了,从里面吐出一道红光,红光扫过周维的脸,又扫过陆彧的脸,最后扫过我的脸。扫到我的时候,红光停了一下,闪了三下,然后石门轰隆隆地开了。
门后面是一道向下的石阶,石阶很长,一眼望不到头,两侧的火把更绿了,绿得像毒药,绿得像胆汁,绿得像隔壁老王的脸。
周维推了我一把:“走,别磨蹭。”我迈步下台阶,一边走一边数。一百阶,两百阶,三百阶。数到三百六十五阶的时候,终于到底了。
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地牢,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腐臭味、屎尿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了三年的泔水。
我差点没忍住吐出来。
彩塔里的肉丸子:“主人,这是什么味儿?活了这么多年,没闻过这么恶心的味道!比我的屁还臭!”我传音进去:“你的屁什么味儿?”肉丸子沉默了一下:“不告诉你。”
地牢很大,大得像一个地下宫殿。四周是一间间牢房,用铁栅栏隔开,铁栅栏上刻满了符文,符文发着暗红色的光,像一条条吸血的水蛭
。每间牢房里都关着人,少的三四个,多的十来个。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修士也有凡人。有的蜷缩在角落里,有的躺在地上,有的靠着铁栅栏坐着,眼神空洞,面黄肌瘦,像一群等死的猪。
他们的衣服上绣着各种门派的标志——流云宗的、云澜宗、御兽宗,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有的还在小声说话,有的在低声哭泣,有的在喃喃自语,有的在骂娘。一个老头靠在栅栏上,嘴里念叨着:“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我孙子还在家等我……”没人理他。
我走过的时候,有人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了头。有人连头都没抬。他们已经绝望了。他们已经不指望有人来救了。他们已经把自己当成死人了。
周维和陆彧押着我,穿过一排排牢房,往地牢最深处走去。一路上不断有人朝我看,有好奇的,有同情的,有麻木的,有幸灾乐祸的。
一个年轻的修士看着我然后小声对旁边的人说:“这人气血真旺?”旁边的人看了我一眼,也愣了一下:“不会是体修吧?”年轻修士叹了口气:“体修也抓?血煞门这是没有底线了?”旁边的人没理他。
走到地牢最深处,一道更大的石门出现在面前。石门上刻着一个巨大的血字——“祭”。
血字的笔画里流淌着暗红色的光,像一条条血管在跳动。石门旁边站着一个人,秃头,光头,锃光瓦亮,像一颗刚从锅里捞出来的卤蛋。
他的脑袋在绿色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光,像一盏人肉灯泡。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金色的骷髅头,骷髅头的眼眶里冒着金光,一看就是比那些看门的高一个档次。
他的脸圆乎乎的,像个发面馒头,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挂着一丝笑,笑得像一只偷吃了鸡的黄鼠狼。他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仰着头,挺着肚子,像个视察工作的领导。
周维和陆彧押着我走到他面前,齐刷刷地弯腰行礼:“孙长老,人带来了。”这个孙长老——就是那个秃头卤蛋——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他的眼睛从我的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到头顶,扫了三遍。他的眼睛越来越亮,像两颗被点亮的灯泡,像两条饿了三天的狗看见了肉骨头,像一只偷腥的猫闻到了鱼腥味。
他伸出手,捏了捏我的胳膊,又捏了捏我的肩膀,又拍了拍我的胸口,又踢了踢我的小腿,像在菜市场挑猪肉。我被他捏得浑身发痒,忍住了没笑。
孙长老终于开口了,声音像破锣,又像砂纸磨石头:“不错。不错。真不错。”他连说了三个不错,每一个不错都比前一个重,比前一个响,比前一个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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