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面容,掩盖在垂落的流苏与额前珠饰之后,看得不甚分明。只能看到那尖俏的下巴,以及毫无血色的、紧抿的唇。她一步步向前走着,走向冰凰台中央那个穿着大红喜袍的身影。步态很稳,甚至可以说得上优雅,符合雪域圣女应有的仪态。但那种稳,更像是一种失去了所有生气的、被精密操控的僵硬。她的眼神,透过流苏的缝隙望向虚空,空洞,漠然,仿佛灵魂早已抽离这具精美的躯壳,只剩下一具按照既定程序行动的傀儡。
阳光灿烂,珠光宝气,红妆似火。
却只衬得那道身影,愈发孤绝,凄寒。
凤冠的沉重,嫁衣的冰冷,四周投来的无数目光,空气中弥漫的压抑与算计,还有那无形中牵引着她、禁锢着她的气机……这一切,都化作了看不见的枷锁,将她牢牢锁在这冰凰台上,锁在这桩注定沦为鼎炉的命运里。
另一端,剑无心早已等候在那里。
他身着大红喜袍,用料考究,绣着凌厉的剑纹,倒也衬得他身形挺拔。面容算得上俊朗,剑眉星目,继承了其父几分样貌。但眉宇间凝聚的那一股阴鸷之气,以及眼中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占有欲,彻底破坏了那份俊朗,透出一种令人不适的邪气。
他的目光,如同最黏腻的钩子,肆无忌惮地在凌千雪身上扫视。从她精致的凤冠,到被华服包裹的窈窕身姿,最后长久地停留在她的小腹气海之处——那里,是冰魄玄体本源所在,是他此番联姻最核心的目标。他的嘴角,挂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那是猎人看到最美猎物即将落入网中的得意。手中,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枚剑形的血色玉佩,玉佩隐隐散发着奇异的吞噬波动,与他的气息隐隐呼应,显然是一件辅助掠夺本源的邪异法器。
司仪是一位北冥雪域德高望重的老妪,身着庄严的祭祀礼服,站立在主礼台一侧。她面容枯槁,声音干涩而平板,毫无情感地开始念诵古老而冗长的婚典祝词。祝词内容无非是赞美天地、祝福新人、昭告联盟之类的套话,在这诡异的氛围中,更显得空洞而刺耳。
冰凰台四周,那八十一根冰晶巨柱上的符文,随着仪式的进行,光芒似乎隐约亮了一丝,寒气更重。整个冰凰台的阵法,绝非仅仅为了装饰或隔绝风雪。那是一种无声的威慑,也是一种严密的封锁。
观礼人群中,并非只有前来贺喜的宾客。数道气息晦涩、刻意隐藏的身影,分散在不同角落。他们或闭目养神,或低声与同伴传音,目光偶尔扫过主礼台,扫过凌北玄与剑无涯,眼底深处带着审视与评估。这些,是天衍圣地以及其他一些顶级势力安插的眼线。这场婚礼牵扯甚大,足以影响天衍界未来的势力格局,没有人会掉以轻心。
还有一个细节,被许多有心人注意到。
凌千雪的母亲,那位据说同样出身不凡、当年与凌北玄结合也曾引得北域轰动的女子,并未出现在高台之上,甚至未出现在任何显眼的观礼席中。
她的缺席,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比任何阵法禁锢都更沉重地压在凌千雪的心头,也悬在知晓内情的少数人心上。那是凌北玄手中最有效的筹码,也是凌千雪无法挣脱的、最深的牵绊。
红妆素裹,心若寒渊。
冰凰台上,一场盛大而冰冷的戏剧,正按照既定的剧本,走向那个众人皆知、却又无人点破的残酷结局。
第177章:声震九霄·一人当空,万籁俱寂
司仪老妪干涩的声音,在冰凰台上空回荡,与呼啸的寒风、隐约的丝竹声混杂在一起,编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一拜天地——”
凌千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被身侧两名长老那无形的气机牵引着,微微向前躬身。动作标准,姿态无可挑剔,却像是被丝线操控的木偶,没有一丝属于她自己的意愿。凤冠上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摇晃,折射出冰冷的光。
剑无心则随意得多,他朝着空旷的冰天雪地随意一拱手,脸上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目光自始至终未曾离开凌千雪,那其中的贪婪与灼热几乎要化为实质。
“二拜高堂——”
两人转向高台之上的两座云台。
凌北玄端坐如山,古冰般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复杂的情绪一掠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微微颔首,算是受了这一礼。
剑无涯则嘴角噙着一丝矜持的笑意,坦然受礼,目光扫过凌千雪时,带着评估货物般的审视,最后落在自己儿子身上,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似有赞许。
凌千雪再次躬身。这一次,她的动作比之前更慢,更低。低垂的眼睫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寒风中濒死的蝶翼。宽大衣袖下,那双曾握斩念刀、稳定如磐石的手,指节捏得惨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也抵不过心头那无边的冰寒与绝望。凤冠上垂下的珠翠流苏,在这一刻,竟无风自动,发出细微却清晰的碰撞声,叮叮咚咚,在一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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