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城北。
今晚的城北没有月亮。
浓重的乌云像是被血浸泡过的裹尸布,死死地压在城市的上空,连一丝星光都吝于施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那是某种金属燃烧后产生的硝烟味。
整座城北的居民,今夜都像是接到了某种古老的禁令一般,家家户户紧闭门窗,拉下了厚厚的窗帘。
街道上空无一人,就连那些最不要命的醉鬼和流浪汉,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躲进了不知道哪个角落里瑟瑟发抖。
因为,今晚的城北在“打仗”。
从傍晚时分开始,如同炒豆般的枪声就断断续续地在各个街区响起。
先是红灯区,紧接着是商业街,最后甚至连一些平日里还算安宁的住宅区附近,都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和临死前的惨叫。
这是木村组与大友,在得到了龙崎真那声“清场”的最终指令后,对山王会下属那些还在顽抗的据点发起的总攻。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清洗。
在真龙会那支装备精良的特攻组的暗中支援下,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山王会残党,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般,成片成片地倒下。
血,正在染红这座城市的每一条排水沟。
然而,就在这场遍及全城的血腥风暴之中,却有一个地方,诡异地保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宁静。
城北中央公园旁,一座占地极广的私人庭院。
这里曾是某个财阀的遗留产业,后来被几经转手,成为了城北最高级的私人会所。
但今晚,这里已经被真龙会提前清空了。
庭院内灯火通明,回廊上挂着古朴的灯笼,暖黄色的光晕映照着假山流水和精心修剪过的枫树,显得雅致而宁静。
但这份宁静,是建立在庭院外围那上百名荷枪实弹、如狼似虎的真龙会精锐的肃杀之气上的。
他们封锁了所有的出口,隔绝了一切声音,将这里变成了一座插翅难飞的牢笼。
庭院最深处的主宴客厅,是一间巨大的、采用了落地玻璃设计的和室。
此刻,这间足以容纳百人的宴客厅里,只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黑色圆形餐桌。
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极尽奢华的顶级料理:冒着热气的顶级雪花和牛寿喜锅、用冰盘托着的新鲜蓝鳍金枪鱼大腹刺身、甚至还有专门从北海道空运来的帝王蟹和活海胆。
然而,面对着这满桌的山珍海味,围坐在桌旁的十几个人,却没有任何一个有动筷子的意思。
他们的脸色比桌上的生鱼片还要苍白。
冷汗顺着他们的鬓角滑落,滴落在昂贵的西装衣领上。
他们的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坐得笔直,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其轻微,生怕发出一点多余的噪音,惊扰了那个坐在主位上的“魔王”。
这些,就是城北这片土地上,平日里呼风唤雨、跺一跺脚就能让整个区域颤抖的“大人物们”——
城北区建设部的最高长官、税务署的署长、地方检察院的首席检察官、以及其余几个关键部门的实权人物。
他们本该在家中享受着安逸的夜晚,但就在两个小时前,他们每一个人都以各种不同的方式,被“请”到了这里。
有的,是在与情妇幽会时,被几个黑衣人破门而入,用枪指着脑袋带来的。
有的,是刚刚从某个地下赌场出来,直接被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堵在了巷口,连人带装着现金的公文包一起“请”上了车。
还有的,则是在自己戒备森严的家中,接到了一通电话。
电话里,只播放了他儿子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团的视频。
没有废话,没有条件。
只有一句:“龙崎会长,请您来共进晚餐。”
所以,他们来了。
带着恐惧,带着愤怒,也带着一丝走上刑场前的茫然,来到了这个名为“晚宴”,实为“审判”的修罗场。
而坐在主位上的龙崎真,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他甚至没有去看这些被他强行“请”来的客人一眼。
他只是自顾自地用银质的小火炉温着一壶清酒,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周围坐着的不是一群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而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但正是这份沉默,这份无视,才带来了最极致的压迫感。
他就像是一只吃饱了的狮子,正眯着眼睛,懒洋洋地打量着一群被自己围在领地里、瑟瑟发抖的羚羊,思考着该从哪一只先下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喊杀声似乎越来越近,又仿佛被某种结界隔绝,遥远而不真实。
终于,有一个人受不了这种精神上的凌迟了。
“龙……龙崎会长。”
开口的,是建设部的长官,一个名叫“佐伯”的地中海老头。
他是这里官阶最高、也是平日里和山王会关系最密切的一个。
他自恃身份,觉得在这种场合必须由自己来打破僵局。
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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