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靠后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凸起的青筋。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眼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笔记本的封面,指尖微微颤抖。苏然的记性很好,她记得这个男人。他叫陈默,是锐科创新的程序员,也是张浩的前同事。上次调查张浩案时,苏然找他做过笔录。陈默性格内向,话不多,但他说的一句话,苏然至今印象深刻:浩哥是个好人,他就是太犟了,不肯向周明低头。
此刻的陈默,状态比上次见面时还要差。他的肩膀塌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透着一股绝望的气息。苏然的心头,隐隐升起一丝不安。下午两点,宣传讲座正式开始。主持人简单介绍了苏然和林悦的身份后,将话筒递给了苏然。
苏然站起身,目光沉稳地扫过全场,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各位下午好,我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苏然。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给大家讲什么大道理,而是想和大家聊一聊,我们身边的职场法律风险。
她没有直接切入法条,而是先讲了张浩的案子。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刻意渲染,只是客观地陈述了案件的始末——从星云计划的竞争,到周明的构陷,再到张浩的心态失衡,最后是职务侵占的铤而走险。她甚至没有提及周明的名字,只以竞争对手代称。但在场的人,大多都知道周明是谁。
台下的议论声,又隐隐响起。我就说吧,张浩肯定是被冤枉的!周明那小子,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冤枉有什么用?法律只看证据。张浩挪用公款是事实,这是洗不掉的。话是这么说,可锐科的管理层也太离谱了吧?不分青红皂白就把张浩踢出局,换谁谁不生气?生气归生气,也不能犯法啊……
苏然没有制止这些议论,她等声音渐渐小了,才继续说:张浩的案子,不是个例。近年来,我们经侦支队查办的职务侵占、商业贿赂等案件中,有超过三成的嫌疑人,都是因为职场竞争压力过大、心态失衡,最终走上了违法犯罪的道路。她翻开手里的宣传册,指着其中一页:大家手里的册子,第一部分是和职场密切相关的法律条文,比如《刑法》里的职务侵占罪、挪用资金罪,《劳动合同法》里的竞业限制条款、劳动争议解决途径。我希望大家能好好看看,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法律不是束缚,而是底线,是保护我们不越界的警戒线。
台下的人纷纷低头,翻看着宣传册,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此起彼伏。苏然的目光,再次落在陈默身上。他没有翻册子,只是依旧低着头,手指抠着笔记本,指甲缝里都渗出了血丝。苏警官,我有个问题!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响起,打破了会场的安静。
苏然循声望去,是坐在前排的一个年轻女孩,穿着粉色的连衣裙,脸上带着几分锐气。她举起手,大声问道:如果遇到同事恶意构陷,领导偏袒,我们明明是受害者,却求助无门,该怎么办?难道只能像张浩一样,吃哑巴亏吗?这个问题,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对!苏警官,我也想问这个!
我们公司也是,搞末位淘汰制,完不成业绩就扣工资,还逼着我们自愿加班,没有加班费!这合法吗?我之前的公司,竞业限制协议签得比卖身契还狠,离职后两年内不能从事同行业,却只给一个月的补偿金,这合理吗?一连串的问题,像潮水般涌来。提问的人,脸上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和委屈。
苏然耐心地一一解答。她解释了劳动仲裁的流程,告诉他们遇到不公待遇,可以向工会、劳动监察部门投诉;她强调了竞业限制协议的合法性边界,补偿金必须按月支付,且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她还提醒大家,遇到同事构陷,要注意保留证据,比如聊天记录、邮件、会议纪要等,必要时可以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己的名誉权。她的声音清晰、沉稳,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台下的情绪,渐渐从激动转为平静。就在这时,陈默突然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主席台的方向,带着一丝绝望,一丝怨恨,还有一丝……疯狂。苏然的心,猛地一沉。她捕捉到了陈默的眼神,那是一种濒临崩溃的眼神。和三个月前,张浩在办公室里,被宣布调离核心项目组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讲座的上半场是法律知识普及,下半场则是林悦的心理健康疏导。林悦的风格和苏然截然不同,她的声音温柔,语气亲切,像是在和朋友聊天。她没有讲晦涩的心理学理论,而是分享了几个真实的职场心理案例。
我之前接触过一个来访者,他是一家互联网公司的产品经理,连续三个月加班到凌晨,项目上线后,功劳却被领导抢走了。他觉得很委屈,很愤怒,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甚至产生了报复领导的念头。林悦的目光扫过全场,后来我们聊了很多次,他才慢慢想明白,报复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泥潭。他选择了离职,重新找了一份工作,现在过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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