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公安局的清晨总是被各种琐碎的报案信息填满,直到一封匿名举报信被放在重案组女警官苏然的办公桌上,才打破了这份嘈杂里的平庸。信封是最普通的牛皮纸,没有署名,只有一行打印出来的宋体字:城南路藏宝阁,卖的全是假货,坑了我半辈子积蓄。信纸里夹着三张照片,一张是藏宝阁古色古香的门头,飞檐翘角挂着铜铃,门楣上的鎏金大字透着一股子贵气;一张是一只釉色青润的瓷瓶,底款写着大宋景德年制;还有一张是鉴定报告的照片,结论一栏赫然写着:现代仿品,市场价值不超过五百元。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这只瓶子,我花了八十万。苏然捏着照片,指尖在瓷瓶的釉色上轻轻摩挲。她抬眼看向窗外,初秋的阳光穿过梧桐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重案组组长老方端着搪瓷杯走过来,瞥见她手里的东西,皱了皱眉:“又是什么麻烦事?
城南路的藏宝阁,有人举报卖假文物,涉案金额不小。苏然把照片递过去,举报人说,他买的这只景德瓷瓶是假货,还有不少人上当,粗略算下来,涉案金额得有几百万。老方呷了一口浓茶,喉结滚动了一下:藏宝阁?钱四海开的那家?你知道?
在古董圈有点名气,老方放下搪瓷杯,指节在桌面上敲了敲,钱四海这人,看着文质彬彬,戴个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背地里怎么样就不好说了。古董这行当水太深,真真假假的,没点眼力见儿,很容易栽跟头。你打算怎么查?
先去摸摸底。苏然站起身,顺手拿起椅背上的警服外套,明着去肯定不行,他要是真在造假,肯定早有防备。我先以买家的身份去暗访,看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老方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一句:小心点,这行当的人,一个个精得跟狐狸似的,别露了马脚。
苏然应了声,推门走了出去。城南路是老城区的一条老街,两边全是青砖黛瓦的老房子,藏着不少古玩店、字画铺。藏宝阁在街中段,位置最好,门面也最气派。朱红的大门,铜制的门环,门口摆着一对石狮子,门帘是绣着梅兰竹菊的绸缎,一掀起来,就有淡淡的檀香飘出来。
苏然走进店里的时候,正是下午三点多,阳光透过雕花的木窗棂,落在货架上的瓶瓶罐罐上,镀上了一层暖黄的光晕。店里很安静,只有角落里的一台老式留声机,在咿咿呀呀地唱着昆曲。一个穿着绸缎马褂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把紫砂壶,慢条斯理地啜着。他就是钱四海,四十多岁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透着一股子商人特有的精明。
听到脚步声,钱四海抬眼望过来,脸上立刻堆起了恰到好处的笑容:这位女士,随便看看?小店的东西,都是正经渠道收来的,有不少好东西。苏然点点头,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货架上摆着的东西琳琅满目,玉器、瓷器、字画、铜器,样样俱全。她的目光落在一只青花缠枝莲纹的瓷碗上,脚步顿了顿。
眼光真好。钱四海放下紫砂壶,走了过来,这只碗,是清代康熙年间的官窑,你看这釉色,这青花的发色,还有这胎质,都是典型的康熙特征。他伸手想拿起瓷碗,又像是怕碰坏了似的,轻轻缩了回去,市面上少见的好东西,要是喜欢,价格好商量。
苏然没接话,只是盯着瓷碗的底款看。底款写着大清康熙年制,字体工整,笔画有力。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以前跟着文物局的专家学过几天古董鉴定,知道康熙官窑的底款,字体虽然工整,但笔画之间会有细微的顿挫,而且青花的发色,应该是那种沉稳的宝石蓝,而这只碗的青花,颜色太艳了点,透着一股子浮躁。老板,这碗怎么卖?苏然故意压低声音,装作一副不懂行又想买的样子。钱四海笑了笑,伸出三根手指:这个数,三十万。不瞒你说,这碗我是从一个老藏家手里收来的,亏着本卖呢。
苏然心里冷笑,这碗要是真的康熙官窑,三十万确实不算贵,但要是假的,也就值个百八十块。她没接话,又走到另一边的货架前,目光落在一只青铜鼎上。鼎身刻着繁复的饕餮纹,看起来古色古香,沉甸甸的。这鼎是商代的?苏然问道。
女士好眼力。钱四海凑过来,轻轻拍了拍鼎身,商代晚期的青铜鼎,你听这声音。他用手指弹了弹鼎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商代的青铜器,因为年代久远,铜质氧化,声音都是这样的,不像新仿的,声音清脆。苏然没说话,只是蹲下身,盯着鼎足的位置看。她注意到,鼎足的包浆很均匀,甚至有点过于均匀了。真正的古青铜器,包浆是自然氧化形成的,会有深浅不一的变化,而这只鼎的包浆,明显是人工做上去的,用手摸一下,甚至能感觉到一丝黏腻。
她在店里转了快一个小时,把货架上的东西看了个遍,心里已经有了数。这藏宝阁里的东西,十有八九都是假货,而且造假的手法不算粗糙,足以骗过那些半懂不懂的藏家,临走的时候,钱四海递过来一张名片,笑容可掬:女士要是看中了哪件,随时联系我。小店童叟无欺,保证货真价实。苏然接过名片,揣进兜里,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藏宝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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