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的六月,潮湿的海风裹着黏稠的热浪,钻进经侦支队的办公大楼。陈峰将第三杯冷掉的速溶咖啡倒进垃圾桶,指尖划过鼠标,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像一串无解的密码——2018年滨海市国企改制专项资金,共计127亿,在层层划转后离奇失踪,只留下一堆指向空壳公司的破碎线索。
峰队,还是没进展。年轻警员林晓揉着通红的眼睛,将一叠打印纸推到他面前,这十八家关联公司,注册地址不是废弃厂房就是居民楼,法定代表人要么是失联人员,要么是毫不知情的老人。
陈峰拿起文件,纸张边缘被反复翻阅得卷起。五年前,这笔资金本应用于三家老国企的设备更新和员工安置,却在改制完成后凭空消失。当时的调查因“证据不足”草草收尾,如今随着中央巡视组的介入,这起尘封的迷案被重新摆上桌面。他是经侦支队公认的“资金猎人”,凭借对数字的敏感和近乎偏执的执着,破获过数起复杂的洗钱案,但这次,线索的断裂处异常干净,像是被人用利刃精准斩断。查资金流水,不是只看表面。陈峰点开电子表格,鼠标在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中穿梭,把所有关联公司的账户交易时间轴做出来,标注每笔转账的金额、对手方,尤其是跨境交易。
林晓刚转身,陈峰的手机突然响起。电话那头是银行风控部门的老熟人:陈队,你要的2018年大额转账记录有发现,有笔32亿的资金,通过五次境内划转后,以‘贸易结算’名义汇往了开曼群岛的一家空壳公司,而这家公司的最终收款账户,在三个月前被注销前,有一笔资金流入了国内——收款方是宏图投资有限公司。宏图投资?陈峰的眉头骤然收紧。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作为滨海市排名前三的投资公司,其掌舵人赵天成是商界传奇,白手起家打造出横跨地产、金融、科技的商业帝国,还是市人大代表、慈善总会副会长,社会关系盘根错节。
他立刻登录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输入宏图投资。工商信息显示,公司成立于2017年,法定代表人是一位名叫张敏的中年女性,持股100%。但陈峰注意到,张敏的身份信息异常简单,名下无其他资产,也没有任何商业背景记录。典型的代言人。他冷笑一声,多年的办案经验告诉他,这种完美的工商登记背后,必然隐藏着真正的控制者。
林晓,查张敏的社保记录、银行流水,还有宏图投资的股权变更历史。陈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另外,申请调取宏图投资近五年的所有交易明细,尤其是2018年之后的大额资金往来。
三天后,林晓带着一摞资料冲进办公室,脸色复杂:峰队,有重大发现!张敏的社保由一家劳务派遣公司代缴,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赵天成的远房侄子。更关键的是,宏图投资在2018年收到那笔跨境资金后,分别向三家空壳公司注资,而这三家公司,正是当年参与国企改制的第三方服务机构!
陈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节奏越来越快。线索终于串联起来:失踪的改制资金,经境内外多层划转,最终流入了赵天成实际控制的宏图投资。但这只是开始,要证明赵天成的实际控制地位,打破他布下的法律壁垒,远比想象中艰难。申请冻结宏图投资的相关账户,传唤张敏。陈峰站起身,窗外的阳光刺眼,他知道,这场对决,对手不仅是狡猾的商人,更是一张覆盖整个滨海市的权力网络。
传唤张敏的当天,经侦支队的门口来了两位不速之客——京城顶尖律所金诚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沈敬言,以及他的团队成员。沈敬言以擅长处理重大经济犯罪案件闻名,曾为多个涉案金额过亿的企业家成功辩护,其辩护风格以“精准打击证据漏洞”着称。
陈队长,我的当事人张敏女士,是宏图投资的合法法定代表人,我们接到通知,她因涉嫌洗钱被传唤,这完全是误解。沈敬言递上律师证,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根据《刑事诉讼法》规定,讯问过程中律师有权在场,另外,关于贵队冻结我司账户的行为,我们保留行政复议的权利,因为该账户涉及多项合法商业往来,冻结已造成重大经济损失。
陈峰坐在讯问室的单向玻璃后,看着沈敬言坐在张敏身边,低声指导她回答问题。面对警员的询问,张敏始终重复着同一套说辞:我只是受雇担任法定代表人,负责日常行政工作,公司的资金运作、投资决策都由专业团队负责,我不清楚什么国企改制资金,也不认识赵天成先生。无论警员如何追问,张敏都以“不知情”为由回避核心问题,而沈敬言则适时打断,以“问题与案件无关”“存在诱导性讯问”为由提出异议,导致讯问无法顺利推进。
峰队,张敏的银行流水显示,她每月只领取5000元工资,宏图投资的大额资金往来,她的个人账户没有任何关联。林晓拿着分析报告进来,而且,我们查到宏图投资的决策文件上,签字都是‘专业投资委员会’成员,没有张敏的签字,也没有任何指向赵天成的直接证据。陈峰揉了揉眉心,打开沈敬言提交的《异议书》。里面详细列举了冻结账户的合法交易凭证,包括与多家上市公司的合作协议、银行出具的资金合规证明,甚至还有税务部门的完税凭证,每一份文件都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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