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老虎赖在江城的上空不肯走,九月末的风裹着柏油路被暴晒后的焦糊味,卷过刑侦支队的办公区。林岚将最后一份银行流水复印件钉进案卷,抬起头时,视线里的日光灯管都在发烫。她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指尖划过案卷封面上的名字——赵天成。三个字,像一块浸了铅的石头,压在刑侦支队所有人的心头整整八个月。
林队,技术队那边传来消息,赵天成别墅地下室的保险柜里,那批走私文物的鉴定报告出来了,和港口码头查获的那批货,来源地完全一致。年轻警员小陈抱着一摞文件冲进来,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还有,海关那边的协查函也到了,赵天成通过空壳公司洗钱的路径,全捋顺了。
林岚站起身,办公椅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她接过小陈手里的鉴定报告,目光落在“文物等级:国家一级”“涉案金额:壹亿叁仟柒佰万元”的字样上,紧绷了八个月的下颌线,终于松了几分。
证据链闭合了。
从去年年底江城港口海关查获一批涉嫌走私的青铜器开始,这条线就像一团乱麻。海关缉私局初步调查发现,这批文物的货主指向一家名为“天成贸易”的公司,法人是个常年旅居海外的傀儡。而真正的幕后老板,就是江城赫赫有名的企业家——赵天成。
赵天成这个名字,在江城算得上是金字招牌。天成集团涉及房地产、酒店、进出口贸易多个领域,他本人还是市慈善总会的副会长,常年在媒体上以“儒商”形象示人。这样一个人,要把他和走私、洗钱的罪名挂钩,难。
难在他的反侦察意识极强。所有的交易都通过境外账户流转,合同文书做得天衣无缝,经手人要么是远在国外的代持人,要么是已经销户的“幽灵账户”。林岚团队熬了无数个通宵,从一份不起眼的港口装卸记录入手,顺藤摸瓜找到当年负责运输的司机,又从司机口中撬出了赵天成别墅地下室的秘密。再联合银行、海关、税务等多个部门,一点点扒开那些空壳公司的画皮,才终于把这条横跨境内外的犯罪链条,拆解得清清楚楚。
抓捕方案敲定了吗?林岚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掷地有声。定了。副队长老周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行动方案,赵天成今晚七点,会在天成大酒店参加一个商业晚宴。我们已经和市局特警支队协调好了,分三路行动:一路在晚宴现场实施抓捕,一路控制天成集团总部,还有一路,守住他名下的三处房产,防止销毁证据。
林岚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行动方案上的每一个细节,末了,她拿起笔,在“抓捕负责人”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落在纸上的瞬间,她仿佛听见了时间的齿轮,终于开始朝着正义的方向转动。
夜幕降临的时候,江城的霓虹次第亮起。天成大酒店门口车水马龙,穿着高定礼服的男男女女络绎不绝。赵天成站在宴会厅的中央,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和几位商界人士谈笑风生。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盛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儒雅稳重的成功人士。没有人注意到,宴会厅的几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已经多了几个穿着便装的身影。七点十五分,林岚看了一眼手表,对着蓝牙耳机低声下令:行动。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分散在各处的便衣警员迅速靠拢。老周率先走到赵天成面前,亮出了逮捕证:赵天成,我们是江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你涉嫌走私国家禁止进出口的货物、物品罪,以及洗钱罪,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宴会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赵天成身上,那些原本堆满笑意的脸,此刻写满了惊愕。
赵天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不过仅仅是一秒钟。他放下手里的红酒杯,动作从容,甚至还抬手理了理西装的领口。他抬眼看向老周,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警官,我想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是合法经营的企业家,你们这样做,是要影响我公司的声誉的。
是不是搞错了,到了警局你自然清楚。林岚从人群后走出来,目光冷冷地落在赵天成身上,“赵总,我们掌握了确凿的证据,你就不用白费力气了。赵天成的目光落在林岚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林队长,我知道你。为了查我,你盯了我大半年。不过我劝你,凡事都要讲证据,别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证据?我们有的是。林岚挥了挥手,两名警员上前,拿出手铐。
直到冰凉的金属触感铐住手腕的那一刻,赵天成脸上的从容才终于裂开一道缝。他挣扎了一下,低吼道:你们无权这么做!我要见我的律师!到了看守所,你有的是机会见律师。林岚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在无数道惊愕、探究、幸灾乐祸的目光里,赵天成被警员带离了宴会厅。他走到那些曾经对他阿谀奉承的人身边,看着他们躲闪的眼神,脸色一点点变得铁青。走到宴会厅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林岚,声音嘶哑:林岚,你会后悔的。林岚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只后悔,没有早点把你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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