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第一个正式订单——是孟婆订的“特调醒神汤”,要求“喝了能让浑浑噩噩的亡魂清醒一点,别老在桥上堵着”。
看到第一个差评——就是刘老三那个。日记里详细记录了处理过程,比差评单上写的更细致:
【四月初五,阴】
【收到第一个差评。客户刘老三,说孟婆汤洒了。我检查了保温箱,没问题。去了解情况,发现刘老三是被地主逼死的,怨气很重。他故意打翻汤碗,就是想找茬发泄。
我没生气。
给他熬了一碗新汤,加了他老家特产的槐花蜜。他喝完后哭了,说想起了妻子。妻子生前最喜欢用槐花蜜冲水给他喝。
他说对不起,要撤销差评。
我说不用,差评留着,当个纪念。
这是万界驿站在地府收到的第一份“理解”。
感觉……很好。
比赚多少功德点都好。】
陆凡的手指停在那一页,眼眶发热。
他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那天刘老三哭完后,拉着他问:“小哥,你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些死人这么好?我们都死了,什么都带不走,什么也留不下。”
当时他怎么回答的?
日记下一页,写着答案:
【我对刘老三说:“正因为你们什么都带不走,才更需要留下点什么。”
“留下什么?”
“温暖的记忆。”我说,“哪怕只有一瞬间,哪怕马上就要忘掉,但喝下那碗汤时感受到的温暖,是真的。那个‘真’,会跟着你们去下一世,变成你们灵魂底色里的一点点光。”
“也许下一世你们还是过得很苦,但灵魂深处那点光,能让你们在绝望时,多撑一会儿。”
“而多撑一会儿,也许就能等到转机。”
刘老三听完,对着我磕了三个头,然后笑着去投胎了。
我想,这就是我送外卖的意义。】
陆凡合上日记,久久无言。
那些文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深处更多的门。
他想起了更多细节——
想起柳文渊第一次领到“工资”(地府特制的功德纸钱)时,激动得手都在抖,说“陆站长,我……我又有用了”。
想起崔判官后来成了分站的常客,每次都板着脸来,却偷偷打包辣翅带回去给他那群判官同僚分享。
想起孟婆某天突然说“小子,你这汤比我熬的好喝”,然后开始跟他学新配方。
想起阎王半年后突然视察分站,看到排队领外卖的亡魂队伍从河边一直排到奈何桥,愣了半天,最后拍着他的肩膀说“干得不错,特许令……永久续期了”。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人。
地府不是冰冷的死亡之地,它也可以是……温暖的驿站。
陆凡将日记抱在怀里,感受着封皮的粗糙质感。
然后,他注意到暗格里还有东西。
一张照片。
黑白照片,已经严重褪色,但还能看出轮廓——是年轻时的他,穿着不合身的古装(应该是刚来地府时临时换的),站在一个简陋的木屋前,木屋门口挂着牌子“万界驿站·地府分站”。他身边站着三个人:柳文渊(穿着书生袍,表情腼腆),崔判官(板着脸但嘴角微扬),孟婆(端着一碗汤,笑得慈祥)。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地府分站开业纪念。从左至右:柳文渊(会计兼文书),我(站长),崔判官(监督员兼辣翅爱好者),孟婆(技术顾问兼汤品供应商)。摄于三千七百年前,四月十五。】
陆凡轻轻抚摸着照片。
这些人……现在都还在吗?
柳文渊应该早就投胎转世了。崔判官还在当判官吗?孟婆当然还在,刚才还见过。
而他自己……
“站长!”
一个声音突然在石室里响起。
陆凡猛地抬头。
不是真人,是一道虚影——从快递柜深处投射出来的、半透明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书生袍的年轻人,二十多岁,面容清秀,眼神清澈。他朝着陆凡深深一揖:
“文渊见过站长。”
“柳……文渊?”陆凡愣住了。
“是文渊留在柜子里的一道记忆投影。”虚影微笑,“当年站长离开地府去开拓其他世界时,文渊已经决定投胎了。投胎前,站长说‘留个念想吧’,文渊就把这道投影封在了柜子里,说‘如果有一天站长回来,还能打个招呼’。”
他打量着陆凡,眼中闪过欣慰:
“您真的回来了。虽然看起来……不一样了,但眼神没变。”
“我……”陆凡张了张嘴,“我失忆了,很多事想不起来。”
“没关系。”柳文渊的虚影很温柔,“想起来的,就是您的。想不起来的,就让它过去。文渊当年投胎前,也喝了一碗孟婆汤,把前尘往事都忘了。但站长教给我的东西——认真做事,真诚待人——那些不用记,已经成了本能。”
他顿了顿,又说:
“文渊这一世是个小学老师,教孩子们读书写字。有时候会下意识地给家境困难的孩子带早餐,会耐心听他们说话,会告诉他们‘你们很重要’。学生家长们都说文渊是个好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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