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长城之夜，无风。
陆凡站在那截熟悉的城墙前，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土陶罐。罐身布满裂纹，用金漆细细修补过——三千五百年前他亲手埋下的酒，如今被人挖出来，还贴心地修复了。
不对。
不是“人”。
是“什么”。
陆凡能感觉到，罐身上残留着微弱但纯粹的“思念”波动——不是人类的思念，是……长城的思念。
这条蜿蜒万里的巨龙，在漫长的岁月中，早已孕育出朦胧的灵性。它记得每一个在这里发誓“保家卫国”的战士，记得每一滴洒在砖石上的热血，记得每一个从这里出发、再也没能回来的孩子。
也包括三千五百年前那个深夜，在这里埋下一壶酒、对着月亮说了三个小时胡话的年轻人。
“我会回来的。”当年他这么说。
然后，他用了三千五百年，才兑现这个承诺。
陆凡轻轻打开陶罐。
酒香瞬间涌出——不是普通的酒香，是带着时间厚度的、能够唤醒记忆的、让人一瞬间回到过去的味道。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
然后，他“看见”了。
三千五百年前的那个夜晚。
刚刚绑定系统、即将第一次穿越的自己，坐在城墙上，抱着这壶酒，对着月亮絮絮叨叨：
“妈，我要出一趟远门。可能很久。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爸，我知道你一直希望我找个稳定工作。送外卖也挺稳定的，真的。”
“小李，那天你说喜欢我，我没敢回应。其实我也喜欢你，但我怕……怕我这种普通人，给不了你想要的未来。”
“月亮啊月亮，如果我真的回不来了，记得告诉他们，我去送外卖了，送遍诸天万界那种。”
“等我回来，再喝这壶酒。”
年轻的他说完，把酒埋进城墙根下，用三块青砖压住。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进夜色，走进命运，走进三千五百年波澜壮阔的传奇。
而现在，传奇本人站在这里，捧着那壶酒，感受着长城三千五百年来的守护——它一直替他看着这壶酒，等着他回来。
酒还是那壶酒。
但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迷茫的年轻人了。
陆凡睁开眼，眼中倒映着长城绵延的轮廓。
他轻轻抿了一口。
味道很复杂。
有泥土的厚重，有时间的绵长，有青春的青涩，有离别的酸楚，有对未知的恐惧，也有……埋藏在最深处的、从未熄灭的“想回家”的渴望。
这就是塔灵说的“起点之味”。
他人生最初的味道。
“归途信使。”陆凡轻声说。
“在。”
“记录：现世长城，三千五百年陈酿。风味特征——前调是少年人的迷茫，中调是离别的苦涩，尾韵是‘根’的温暖。可作为‘人生百味煲’的汤底，提供时间维度的厚重感。”
“已记录。站长，现在返回驿站吗？明天还有三十七单配送任务。”
陆凡看了看掌心的幽嬛残片——它在轻轻闪烁，像是也在品尝这壶酒的味道。
“不。”他说，“直接回厨房。”
“厨房？可是……”
“我要开始了。”陆凡说，“从今天起，四十九天，我住在厨房里。”
“配送怎么办？”
“继续。”陆凡笑了，“只不过，送外卖的过程，也是烹饪的过程。”
他抬头看向夜空，那里隐隐能看到仙界、地府、地狱的轮廓——三千五百年，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抬头就能看见诸天”的视角。
“告诉所有客户，接下来的四十九天，你们的订单可能会收到一份‘赠品’——一道菜的‘半成品测试版’。如果觉得好吃，就给个好评；如果觉得难吃……”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
“就给差评，然后告诉我哪里难吃。我需要这些反馈，来调整最终料理的味道。”
归途信使沉默了。
然后说：“站长，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您要把‘人生百味煲’的整个烹饪过程，开放给诸天万界所有客户‘云品尝’。他们会吃到这道菜的每一个版本——从第一次失败的焦糊味，到最后成功的完美味道。这……”
“这怎么了？”
“这会暴露您的全部弱点。您烹饪中的每一次失误，每一次犹豫，每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某种情感’的困惑……都会被看到。”
“我知道。”陆凡平静地说，“但这就是我的路。”
“幽嬛用燃烧自己的方式，保护了我。她让我活着，让我完整，让我有机会站在这里。”
“现在，轮到我用暴露自己的方式，带她回家。”
“让诸天万界看到我的每一次失败，让他们知道，这个所谓的‘万界主宰’‘连接权柄领悟者’，其实也会焦糊，也会手抖，也会对着食材发呆。”
“然后，让他们看到，即使如此，我也在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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