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睁开眼睛,从汤液中缓缓升起,站在陆凡面前。
白色的裙子,湿漉漉的长发,微微颤抖的身体。
她伸出手,轻轻触摸陆凡的脸。
“热的。”她轻声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原来……热的感觉……是这样的……”
陆凡握住她的手。
“冷吗?”他问。
幽嬛摇头:“不冷。”
“饿吗?”
幽嬛愣了愣,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饿。”她说,“我想……吃东西。”
陆凡转身,从锅里盛出一小碗汤,递给她。
“尝尝。”他说,“你做的。”
幽嬛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的汤。
汤很清,清得像山泉水。
但汤里,悬浮着无数微小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段记忆,一种情感,一个瞬间。
她端起碗,喝了一小口。
然后,她闭上眼睛。
泪水从眼角滑落,滴进碗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良久,她睁开眼睛,看着陆凡。
“好喝吗?”陆凡问。
幽嬛点头,轻声说:
“好喝。”
“酸甜苦辣咸,喜怒哀乐惧,生离死别,悲欢离合……都在这一碗里。”
她顿了顿,看着陆凡的眼睛:
“这是你的人生,陆凡。”
“也是……我的人生。”
“因为从这一刻起,我记得你记得的所有,感受你感受的一切,存在你存在的每个瞬间。”
“我们是……”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完整的‘我们’。”
陆凡看着她,良久,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笑得像个终于等到家人回家的普通人。
厨房里,所有人都哭了。
四位圣女抱在一起,哭得稀里哗啦。
地狱大厨趴在地上,六只手同时抹眼泪。
天庭御厨们互相搀扶着,老泪纵横。
杨戬的天眼自动关闭——它记录了太多情感,核心过热了。
哪吒转过身,假装在看风景,但肩膀在抖。
大圣蹲在窗台上,手里的辣味蟠桃终于掉了下来,但他没捡,只是用袖子使劲擦眼睛。
路西法靠在墙上,嘴角挂着笑,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如果那是泪,他一定不会承认。
厨房外,诸天万界的投影屏幕前,无数生灵都在落泪。
地府的亡魂们抱头痛哭,忘川河的水位上涨了三寸——那是眼泪。
仙界的仙人们不再矜持,互相递着手帕,有人说“这汤要是能尝一口就好了”。
硅基宇宙的机械生命们,指示灯同时变成柔和的橙黄色——那是他们第一次,集体体验到“感动”这种情感。
魔法森林的精灵们,坐在树冠上,泪流满面地唱着歌——那歌,叫“回家”。
厨房里,陆凡松开幽嬛的手,转身看向那锅汤。
汤已经凉了。
但那些光点,依然在汤中缓缓旋转,像一片永不熄灭的星空。
“这道菜,叫什么?”幽嬛问。
陆凡想了想,说:
“人生百味煲。”
“一锅煮尽红尘。”
幽嬛点头,看向窗外——那里,诸天万界的投影屏幕上,无数生灵正望着这里。
“他们……也想尝尝。”她说。
陆凡笑了。
“那就让他们尝。”
他端起锅,走向厨房门口。
门打开的那一刻,外面的人群发出惊呼。
陆凡站在门口,端着那锅汤,看着无数熟悉的面孔。
杨戬、哪吒、大圣、路西法、四位圣女、地狱大厨、天庭御厨、孟婆、阎王、崔判官、牛头马面、甚至还有从现世赶来的……那些他曾经送过外卖的普通人。
他们都来了。
都等着。
等一碗汤。
一碗用记忆、用情感、用三千五百年的等待,熬成的汤。
陆凡深吸一口气,说:
“诸位。”
“这道‘人生百味煲’,不是我一个人的作品。”
“是你们每一个人,用你们的订单、你们的好评、你们的思念、你们的等待,共同酿成的。”
“所以,今天,这锅汤,属于你们每一个人。”
他放下锅,拿起勺子:
“排好队,一人一碗。”
“先到先得,但……每个人都有。”
“因为……”
他看向身边的幽嬛,眼中倒映着她的笑容:
“回家的路,已经打开了。”
“接下来,是我们所有人,一起走下去的时候。”
人群沸腾了。
欢呼声、掌声、哭声、笑声,混在一起,响彻整座塔,响彻诸天万界。
而陆凡,只是笑着,一勺一勺,给每一个排队的人盛汤。
每一碗汤里,都有光。
都有记忆。
都有……家的味道。
幽嬛站在他身边,也拿起勺子,和他一起盛。
她的手还有些生疏,会抖,会洒。
但她很开心。
因为她在做一件,她一直想做的事。
给人温暖。
给人希望。
给人……回家的方向。
夕阳西下时,最后一碗汤,盛给了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婆婆。
李婆婆。
她颤巍巍地接过碗,喝了一口。
然后,她看着幽嬛,笑了。
“幽嬛姑娘,婆婆的梦,成真了。”她说,“你真的回来了。”
幽嬛蹲下来,轻轻抱住她。
“婆婆,谢谢你的等待。”她轻声说,“你的那行字,是这道菜里,最重要的味道。”
李婆婆笑着,笑着,哭了。
哭着,哭着,又笑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摸着幽嬛的脸,像在摸自己的孙女:
“以后,婆婆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幽嬛点头,笑靥如花。
“好。”
“以后,我天天陪婆婆吃饭。”
夕阳沉入地平线。
夜幕降临。
但万界驿站塔里,灯火通明。
因为家,亮了。
因为人,回来了。
因为那锅“人生百味煲”,煮尽了三千五百年的红尘,也煮开了……回家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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