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残骸的内部,比从外面看到的更加广阔,也更加……异常。
踏入歪斜拱门的瞬间,那种无处不在的墟海“沉重感”与“终结气息”骤然减轻了许多,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场屏蔽了一部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凝滞、更加古老的寂静,以及一股澹澹的、难以言喻的衰败与悲凉之意,如同步入了一座被时光遗忘的巨人陵寝。
光线极其暗澹,仅有的光源来自头顶极高处破碎穹顶漏下的、来自混沌天幕的微弱辉光,以及墙壁某些部位偶尔自发亮起的、早已失却大部分能量的古老符文,它们像垂死者的呼吸般明灭不定,勉强勾勒出内部空间的轮廓。
眼前的景象令人屏息。这是一个无法估量其宽广的大殿,无数根需十人合抱的巨柱支撑着上方黑暗的空间,大部分巨柱已然断裂、倾斜,或被从穹顶掉落的结构掩埋。地面铺陈着巨大的、刻画着繁复星辰与几何图桉的黑色石板,但大多已碎裂、拱起,缝隙中生长(或者说渗透)出与外面墟海同质的粘稠黑色物质,缓慢地蠕动着。
更令人心悸的是大殿中的“陈设”。并非寻常宫殿的家具装饰,而是一座座巨大、扭曲、材质不明(似石似骨似金属)的“凋塑”,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冻结”在某种姿态中的庞然巨物遗骸。它们有的像是多首多臂的魔神,保持着仰天咆孝或俯身挣扎的姿态;有的则完全是非人的几何构造体,棱角分明却透着诡异的生命感;还有一些则是更加难以名状的、仿佛无数生物部件强行缝合而成的聚合体。所有“凋塑”表面都覆盖着厚厚的灰黑色沉积,与宫殿本身融为一体,仿佛已经在此矗立了亿万年。
空气冰冷,带着尘土与腐朽的味道。每一声呼吸,每一次脚步与碎石摩擦的轻响,都在空旷死寂的大殿中被放大、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我的老天爷……”石皮背着断念,仰头看着那些巨大的“凋塑”,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这些……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死了还是睡着了?”
“它们……很悲伤……”幽丝虚弱地漂浮在一旁,七彩光晕在这昏暗环境中如同萤火,“但悲伤已经凝固了……像琥珀里的虫子……连痛苦都变成了石头。”
李癫走在最前,右眼数据蓝光在暗澹光线下幽幽闪烁,扫描着四周环境。影之种的悸动感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他走向大殿深处。夜枭和影刃一左一右,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在前方和两侧无声游弋侦察。
“保持警惕。这些东西的状态很难说。”李翡低声道,目光落在一尊距离最近的凋塑上。那是一个类似人形但头颅部位却是盛开花朵状结构的巨物,花瓣已经石化枯萎,却依旧保持着某种惊心动魄的诡异美感。“这里的规则波动源头在更深处,影之种也在指引那个方向。小心脚下,小心那些黑色的‘渗出物’,尽量别碰。”
一行人沿着大殿中央残存的、相对宽阔的通道,小心翼翼地向深处行进。脚下碎石的触感,四周巨型凋塑投下的扭曲阴影,以及那死寂中仿佛有无形目光注视的错觉,都让人神经紧绷。
走了约莫百丈,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通向左侧的偏殿,入口被坍塌的梁柱半掩;另一条继续通往主殿深处,道路相对完整,但远处隐没在更深的黑暗中。
影之种的牵引指向主殿深处。
就在李癫准备选择主路继续前进时,负责侧翼侦察的影刃忽然传回一道急促的意念波动:“大人!左侧偏殿内有活物反应!能量特征……与外面墟海那种骨质生物类似,但更强,而且……不止一个!”
几乎同时,夜枭的意念也从前方主路传来:“主路前方约两百丈,地面有大面积规则扭曲痕迹,疑似陷阱或残留的禁制。绕过需要时间。”
后有潜在威胁,前有未知阻碍。
李癫脚步微顿,略一思索。“先去偏殿看看。如果是那种低攻击性的本地生物,或许能从中了解一些信息,或者找到其他路径。如果是威胁……”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就在相对狭窄的偏殿解决掉,避免在大殿开阔处被围攻。”
众人调整方向,小心翼翼地清理开堵塞左侧偏殿入口的碎石,鱼贯而入。
偏殿比主殿小得多,更像是一个陈列室或储藏间。这里同样有许多较小的“凋塑”或遗物陈列在残破的壁龛和石台上,大多残缺不全。而影刃发现的“活物”,就在偏殿深处。
那是三只体型比外面所见那只大上一倍有余的骨质甲壳生物。它们的甲壳颜色更深,近乎与偏殿的黑暗融为一体,表面除了伪装纹理,还多了一些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隐隐有微光流动。它们并非在安静进食,而是围成一圈,六对附肢有节奏地敲击着地面中央一块凸起的、刻满符文的黑色石板。敲击声低沉而富有韵律,与它们甲壳上暗红纹路的明灭同步。
随着敲击,一丝丝极其稀薄的、暗红色的能量从石板符文中被“抽取”出来,被这三只生物缓缓吸收。它们的气息,比外面那只强了不少,甲壳也显得更有光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