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癫的手掌触碰到那冰冷金属板的瞬间,时间仿佛在此地失去了线性的意义。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动地,没有狂暴的能量冲击,只有一股庞大、沉静、如同亘古冰川缓缓消融般的意志洪流,携带着被时光磨损得残破不堪的信息碎片,无声无息地涌入他的识海。这意志本身并无恶意,只有一种耗尽了所有情感、仅余下纯粹“记录”与“托付”职责的疲惫感,以及那贯穿始终、几乎成为此地背景基调的深沉悲凉。
破碎的图景在李癫“眼前”展开:
他“看”到一片并非墟海的、生机勃勃却风格奇异的广袤世界,天空中悬挂着三轮颜色各异的月亮。无数奇异的种族——有的身覆鳞甲,有的背生光翼,有的纯粹由能量或机械构成——在这片土地上共同生活、建造、探索。文明高度发达,城市悬浮于云端,巨大的星舰巡弋于天外,对世界本质和规则的研究达到了不可思议的深度。
他们发现了“门”——并非墟海中这扇“倒影”或“残响”,而是一扇更加宏伟、完整、连接着无法理解之维度的“初始之门”。最初是探索,是好奇,是对无尽知识的渴望。
然后,灾难毫无征兆地降临。
“门”的另一侧,某种无法形容、超出当时文明理解极限的“存在”或“现象”被触动了。并非入侵,更像是一种“污染”或“同化”的涟漪,透过“门”扩散过来。它所过之处,规则被扭曲,物质畸变,生灵要么疯狂异化成不可名状的怪物,要么在抵抗中连同自身存在的概念一起被“抹除”。
繁华的世界在极短的时间内沦为人间地狱。抵抗组织成立,最顶尖的学者、战士、灵能者联合起来。他们发现,纯粹的物理或能量攻击对那“污染”效果甚微,甚至可能成为其扩散的养分。唯一有效的方式,是以高度凝聚的“意志”、“概念”与“规则”进行对冲和封锁。
眼前这座“寂渊殿”,便是最后也是最惨烈的防线之一。
七尊白玉凋像所代表的七位“守护者”,自愿将自身的存在本质与这座宫殿、与这片大地的规则核心绑定,构筑起一道强大的概念屏障,试图将那“污染”隔绝在外,并封印那扇变得危险的“门”的“投影”(即墟海中这扇)。那悬浮在祭坛上的、变幻不定的暗影,并非“千面之影”本身,而是七位守护者联合抽取、净化的“世界悲伤本源”与“众生意念残响”凝聚而成的一道封印核心,用以稳定和掩盖“门之投影”的气息,防止其被“门”另一侧的存在精准定位或进一步侵蚀。
李癫体内的“影之种”,之所以与此地产生强烈共鸣,正是因为其本源——“千面之影”——的力量特质,与这凝聚了“悲伤”与“意念”的封印核心,在规则层面有着极高的相似性,甚至可能同出一源。换言之,“千面之影”很可能是某个类似“世界悲伤本源”的存在,在诡域特殊环境下孕育出的、拥有独立意识的个体化产物。
而祭坛阶梯上那三具奇特的“遗体”:冰晶法师、空洞金甲、变幻雾霭,则是三位在最终封印仪式中,耗尽了全部生命与存在,将自身彻底“概念化”,永久固化为封印一部分的守护者。他们的牺牲,使得封印得以完成。
金属板,便是这悲壮史诗最后一位记录者——可能是一位未能参与最终仪式、或因职责必须保持清醒直到最后的学者——留下的“遗言”与“警告”。
信息洪流逐渐清晰,汇聚成几段可以直接理解的精神烙印:
“后来者,无论你因何踏入这片被遗忘的终末之地……
若你心怀贪婪,觊觎封印之力,此处便是你的坟墓,你的灵魂将永世徘徊,加剧此地的悲伤。
若你心怀绝望,意图终结一切,你的力量或将撼动封印,释放出远比死亡更可怕的‘虚无’。
唯有意念纯粹,或身负与此地核心同源之‘引’者,方可得见真言。
此殿所封,乃‘门之倒影’,亦为‘伤痕’。门之彼端,大恐怖沉眠。吾等竭尽文明余晖,筑此‘悲恸之棺’,将其气息掩盖、隔离。然,封印需以‘存在’为薪,悲伤为火,时光为柴,终有尽时。
殿外徘徊之‘墟骸’,乃受微量逸散气息侵蚀之本地孑遗,本能汲取残留意念能量,无智无识,可驱不可绝。
祭坛之影,乃封印之核,亦是‘钥匙’之影。非为开启,而为加固与安抚。同源之力可短暂与之共鸣,引动封印之力,净化小范围侵蚀,或可延缓‘门之仆从’的感知。
警告:勿以暴力触及封印核心!勿试图深入‘门之倒影’!吾等牺牲方换得之平衡,脆弱如朝露。
若有朝一日,平衡终破,‘门之仆从’苏醒,循迹而来……后来者,或逃,或战,或寻‘归墟之井’……那或许是另一条,更渺茫、也更危险的路……
愿智慧指引你,而非疯狂。”
信息流至此渐渐微弱、消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