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的感觉并非简单的自由落体,更像是在粘稠冰冷的胶质中滑行。光线彻底消失,只有死亡灵气那种灰蒙蒙的、仿佛能吸收一切亮色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周围不断向上掠去的、粗糙湿滑的井壁轮廓。空气(如果还能称之为空气的话)粘稠得如同液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刮擦肺腑的刺痛,浓郁的死亡寒意无孔不入,侵蚀着护体能量,消磨着生命活力与意志。
李癫被石皮和碎骨一左一右架着,脸色惨白如纸,刚才强行催发“逆转”一拳,几乎榨干了他本就未完全恢复的力量,右臂更是惨不忍睹,皮肤多处崩裂,鲜血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晶,骨骼和经脉传来阵阵灼痛与麻痹。幽丝通过远程链接传递来的治愈光晕在这里被极大削弱,如同风中残烛,只能勉强护住他的心脉和神魂核心,减缓伤势恶化。
“老大,撑住!”石皮低吼着,独眼在黑暗中警惕地扫视下方,他能感觉到自己后颈的标记正在持续发热,甚至有一丝微弱的、仿佛来自极遥远处的“牵引感”,这感觉并不舒服,像是有冰冷的钩子挂在灵魂上。
“方向……在变化。”断念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冷静依旧。他的剑心通明在这种纯粹黑暗和规则扭曲的环境中反而比视觉更可靠,“我们不是垂直下落,井道有弯曲,空间结构异常……重力方向也在轻微偏移。”
“妈的,这鬼地方,感觉像是掉进什么怪物的肠子里。”碎骨啐了一口,感觉呼出的气息瞬间冻结成白霜。他的探测仪在这里已经完全失灵,屏幕上满是雪花和乱码。
毒吻没有说话,只是将长鞭的一端缠绕在腰间,另一端则如同探路的触角般不时甩出,感知着前方和侧方的井壁状况。她的紫眸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如同猫科动物,适应着这极致的昏暗。
下坠持续了不知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就在众人开始怀疑这井是否真有尽头时,下方隐约出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微光。
那是一种冰冷的、惨白色的光,像是月光照在骨头上,又像是某种磷火。随着继续下落,光芒渐盛,勉强能看清下方的情景。
他们正在坠向一个巨大的、倒悬漏斗形的空间底部。井壁在这里豁然开朗,形成一个直径可能超过百米的球形腔室。腔室底部并非实地,而是翻涌着一片无边无际的、粘稠的、散发着惨白微光的灰白色“雾气”之海。雾气不断蠕动、起伏,散发出比井道中浓郁十倍不止的死亡灵气和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寂灭气息。隐约能看到,雾气中沉浮着无数巨大的阴影,有些像是扭曲的骸骨,有些则完全无法辨认形态。
而在“雾气”之海的上方,腔室的穹顶和四周的井壁交汇处,延伸出许多粗大的、如同黑色血管或树根般的管道与脉络,有些是实质的岩石与金属混合结构,有些则纯粹由凝实的死亡灵气构成。这些管道脉络的一端深深扎入井壁和上方的岩层,另一端则垂入下方的雾气之海,仿佛在从中汲取或者注入什么。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沉重、缓慢、却又宏大无比的“脉搏”声,那是死亡规则在此地流转、汇聚的节奏。
“这里……就是‘归墟之井’的深处?这雾气……是高度浓缩液化的死亡灵气?”毒吻倒吸一口凉气,尽管那气息让她极度不适。
“恐怕不止。”李癫虚弱地抬起头,眼中七彩微光艰难闪烁,他强忍着神魂的刺痛,观察着那些管道和下方的雾海,“那些管道……有些的材质和能量特征,很像‘脐眼’的结构。这里果然是连接点……死亡灵气通过这里被‘脐眼’的残余系统部分转化或泄露,也可能……‘脐眼’的某些东西,反过来被这‘井’吞噬、转化成了死亡灵气的一部分。”
他的目光投向雾气之海中那些沉浮的巨大阴影,心中隐隐不安。那些东西,给他的感觉比上面的骸骨守卫危险得多。
就在他们即将坠入那片惨白雾海的前一刻,周围的井壁上,那些看似静止的黑色脉络中,突然有十几处鼓胀、蠕动起来!
噗!噗!噗!
如同脓包破裂,那些鼓胀处勐地裂开,从中钻出一个个形态更加诡异、令人望之生畏的“生物”!
它们大体保持着人形轮廓,但身体并非骨骼,而是由那种粘稠的、不断滴落灰白液体的“死亡灵气凝质”构成,表面不断浮现出痛苦扭曲的面孔和挣扎的手臂虚影,又迅速消融。它们的头部位置是一个不断旋转的惨白漩涡,没有五官,只有吞噬一切的空洞。四肢细长,末端是锋利的气态利爪。它们没有直接扑过来,而是悬浮在半空,那惨白漩涡“注视”着下坠的闯入者,散发出比骸骨守卫更纯粹、更冰冷的死亡意志,仿佛本身就是死亡规则的某种具现化傀儡。
“是‘汲魂者’!死亡灵气高度凝结、融合了此地无数湮灭灵魂残渣形成的守卫!”毒吻声音发紧,“它们能直接攻击灵魂,吞噬生命力,非常难缠!小心别被它们的爪子碰到,也别看它们头部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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