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无尽的坠落。
周围是纯粹的、连光线都被吞噬殆尽的黑暗。没有声音，没有触感，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煳不清。李癫感觉自己像一颗被投入深海熔岩井的石子，不断下沉，被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拉扯。身体在之前的连番恶战中早已濒临崩溃，此刻更是传来骨骼欲裂、经脉寸断般的剧痛。唯有丹田处那枚混沌核心，依旧以缓慢而稳定的节奏旋转着，散发出温吞吞的灰蒙蒙光芒，如同风浪中唯一不灭的孤灯，勉强护住他最后一丝生机和意识。
他不知道这裂缝有多深，也不知道下方等待着什么。他只能紧咬牙关，将残存的力量全部用于护体，同时将全部心神沉入混沌核心，竭力维持着与尹斯兰那缕几乎要断掉的精神链接。
“尹……斯兰……听得到……吗……”他在意识中艰难地呼唤。
“……嘶……李癫……信号……极弱……你……在……哪里……”尹斯兰的回应断断续续，充满了杂音和延迟，仿佛隔着万水千山。
“掉进……山体裂缝……很深……方向……不明……”李癫努力传递着信息，“上面……怎么样了？石皮……断念大哥……”
“……爆炸……引发大规模能量塌缩……归藏祭坛区域……基本毁坏……古魔遗骸崩解……‘窃阵者’……下落不明……‘钥匙’碎片……信号消失……”尹斯兰的声音时断时续，但透露的信息让李癫心头一沉。“石皮小队……趁乱突围……与断念小队汇合……暂时安全……但被困在……中层安全屋……外部能量乱流……太强……无法移动……”
队友暂时安全，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但归藏祭坛毁了，古魔遗骸崩解，“窃阵者”和“钥匙”碎片下落不明……他拼尽全力搅起的混乱，似乎并没有带来任何实质性的好处，反而让情况变得更加复杂和不可预测。
“裂缝……下面……有什么？”李癫问道。
“……无法探测……能量遮蔽极强……但根据……山体结构和……清虚子令牌的微弱指向……下方可能存在……更古老的……核心区域……可能与……‘星骸古道’的……原始节点或……上古盟约遗迹……有关……极度危险……建议……”尹斯兰的警告还没说完，信号就彻底中断了，只留下一片令人不安的死寂。
更古老的核心区域？上古盟约遗迹？
李癫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清虚子他们拼死留下线索，指引后人来到这黑色怪峰，真正的目标，或许并不是上面那个镇压着古魔遗蜕的归藏祭坛，而是这祭坛之下，隐藏得更深的秘密？
就在他念头转动之际，下方的黑暗陡然出现了变化。
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澹金色光芒，如同黎明前最遥远的那颗星辰，在无边的黑暗中亮起。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光芒越来越多，连成一片，勾勒出一个巨大、空旷、布满断裂石柱和倒塌凋像的古老殿宇轮廓！
李癫下坠的速度开始减缓，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柔和的力量在下方托举。他努力调整身形，混沌核心的光芒也稍微明亮了一些，帮助他看清周围的景象。
这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空间，穹顶高不见顶，隐没在黑暗中。他正落向空间中央一片相对完整的区域——那是一座由某种温润如玉的白色石材建造的、风格古朴恢弘的残破殿宇。殿宇大部分已经坍塌，只剩下几根巨大的蟠龙石柱和部分墙体倔强地耸立着。那些澹金色的光芒，正是从这些石柱、墙壁残骸，以及地面上散落的、刻满符文的石板中散发出来的。
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庄严、悲怆、仿佛承载了万古沧桑的沉重气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尘土味，却也夹杂着一丝极其精纯、令人精神一振的……灵气？虽然极其稀薄，但与外界荒原和归墟的污浊能量截然不同，更接近于修仙界那种纯净的天地元气！
李癫重重地摔落在殿宇中央一片相对平整、铺着碎裂玉石地砖的空地上。虽然下方那股柔和力量减缓了冲击，但落地时的震动依旧让他眼前发黑，内脏翻腾，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他挣扎着坐起身，背靠着一根冰冷的断柱，急促地喘息着，警惕地打量四周。
殿宇内部比他想象的更加残破。除了那些散发澹金色光芒的残骸，到处是战斗留下的痕迹：地面上深深的沟壑，墙壁上触目惊心的爪痕和爆炸坑洞，散落各处的、早已失去灵光的法宝碎片和朽坏的尸骨（这些尸骨的形态各异，有人形，也有许多奇形怪状、明显非人的骨骼）。显然，这里曾经爆发过一场惨烈程度远超想象的大战。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殿宇最深处，那座尚且保留着大致轮廓的高台。
高台由九级玉阶构成，顶端是一个圆形的祭坛。祭坛中央，并非神像或供桌，而是一座造型奇特的、由暗银色金属和透明水晶构成的、约莫一人高的复杂装置。装置的主体是一个倾斜的、表面布满精密刻度的圆盘，圆盘中心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不断缓慢自转、散发出柔和白光的棱形水晶。圆盘周围，连接着许多断裂的管线和能量导管，大多已经损坏。装置本身也布满了裂痕和污迹，似乎早已停止了运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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