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死寂与奇诡并存的世界里航行,时间感变得极其模湖。可能过了几个时辰,也可能只过了一炷香。
终于,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渡虚舟驶出了一条相对笔直的裂隙,眼前出现了一片巨大的、碗状的空间。其“碗壁”是由七八条环形排列、高低错落的巨型裂隙断崖构成,断崖上布满了蜂窝状的洞穴和发光的脉络。“碗底”则是一片相对平坦、铺满了细腻的、闪烁着微光的银色砂砾的广阔区域,直径恐怕有数十里。这就是“回音盆地”。
此刻的盆地并不冷清。可以看到,盆地边缘和靠近中心的位置,已经零星分布着一些“驻扎点”。有的是一艘艘风格迥异、大小不一的飞行器或移动堡垒,有的则是直接利用地形搭建起的简易营地或防御工事,甚至还能看到一些明显是本土生物(或半生物)的巢穴状结构。点点灯火和能量光芒在这些驻扎点中闪烁,为这片死寂的盆地带来了一丝稀薄的“人气”。
“看来,和我们一样收到消息或有所猜测的人,不在少数。”归尘散人看着那些驻扎点,眼中光芒微闪,“圣焰教廷的‘炽光巡礼者’飞艇……暗炉的‘掘进者’移动前哨……甚至还有‘猩红盛宴’的血肉巢穴标志……啧,真是鱼龙混杂。大家小心,在这里,除了自己人,谁都不要轻易相信。”
渡虚舟选择了一处相对偏僻、靠近环形断崖阴影下的位置缓缓降落,银色砂砾被气流吹拂开,露出下面坚实黝黑的岩层。舟体停稳,能量纹路暗澹下去,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我们先在此落脚,等待迷城浮现。”归尘散人道,“根据推算和以往规律,下一次浮现周期就在未来十二到三十六个时辰之内。翠羽,枢机,布置警戒和隐匿阵法。其他人,可以有限度地在附近活动,熟悉环境,但不要离开舟体太远,更不要与其他势力发生冲突。记住,我们的主要目标是进入迷城,面见‘无面者’,在此之前,尽量避免节外生枝。”
众人点头应下。
接下来的时间,众人便在渡虚舟周围有限活动。李癫尝试着踏上那银色的砂砾,脚下传来一种奇特的、仿佛踩在无数细微金属颗粒上的沙沙声,这声音在空旷的盆地中被放大了许多,甚至产生了轻微的回音。他尝试着运转力量,发现在这里,力量的凝聚和外放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压制和干扰,似乎整个盆地空间都在“吸收”和“分散”能量波动。
他走到一处较高的砂丘上,极目远眺。盆地中心区域似乎更加热闹,隐约能看到一些身影在活动,甚至爆发了几次小规模的冲突,能量光芒闪了几下便迅速平息,似乎双方都顾忌此地的特殊规则和即将到来的“大事”,不愿大打出手。
石皮则对着一块岩壁练习锤法,发现重锤砸在岩壁上,发出的巨响会变成一种扭曲的、延绵不绝的古怪回音,听得他自己都头皮发麻,赶紧停下。毒吻采集了一些银色砂砾和附近岩壁上的奇异苔藓样本,小心收好。碎骨则和枢机一起,在渡虚舟周围布置下了一圈肉眼难辨的微型探测器和警戒陷阱。
归尘散人和翠羽则在舟内,似乎通过某种秘法,与外界进行着隐秘的信息交流。
等待的时间并不好熬,尤其是在这种压抑而充满未知敌意的环境中。但李癫反而渐渐沉静下来。他回到舟内,盘膝坐下,继续体悟新力量,尤其是在这种特殊环境下力量运转的滞涩与变化,尝试着调整能量涡旋的节奏,去“适应”而非“对抗”这里的法则压制。他发现,当自己不再试图强行凝聚力量,而是让力量以更“松散”、更“贴合”环境脉动的方式流转时,那种滞涩感会减轻,甚至能从周围那弥漫的“回音”法则中,捕捉到一些极其细微的、关于能量传播与衰减的感悟。
这让他对“法则”有了更直观的认识——它并非高高在上,而是无处不在,影响着一切。
时间一点点流逝。盆地中的“人气”似乎越来越浓,又来了几波新的势力,有些甚至散发出令李癫都感到心惊的强大气息。冲突也时有发生,但都被控制在极小范围内,如同暴风雨前短暂的压抑平静。
终于,在渡虚舟抵达盆地约莫二十个时辰后(根据枢机内部计时),异变发生了。
首先,是整个“回音盆地”毫无征兆地,勐地一震!
并非地震,而是一种空间层面的、源自法则深处的“震颤”!所有人都感觉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了一下,呼吸一窒。
紧接着,盆地中央那片最平坦的银色砂砾区域上空,空间开始肉眼可见地扭曲、荡漾起来,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无数细密的、颜色各异的空间裂缝凭空出现、交织、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碎裂声。
与此同时,盆地四周那些环形断崖上的发光脉络,仿佛受到了召唤,齐齐明亮了数倍!各色光芒如同流水般向着盆地中心汇聚,注入那片扭曲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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