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光甬道。
这是李癫恢复一丝意识后,对周遭环境最直观的感受。并非视觉上的恢复,他依旧无法睁眼,身体如同被冰封在万载玄冰之中,每一寸肌肉骨骼都僵硬麻木,连呼吸都带着刺入肺腑的寒意。但这股寒意,却又与之前溃疮内部那污秽阴冷的恶意截然不同。它更加纯粹,更加……“空灵”?仿佛只是极致低温本身,不带有任何多余的意图。
意识,如同沉入一片冰冷而粘稠的银色光海。他能“听”到同伴们压抑的喘息和艰难挪动脚步的声音,能“感觉”到翠羽依旧在徒劳地试图用微弱的回春术维系他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能“感知”到格隆和石皮如临大敌的警惕,碎骨那近乎熄灭的魂火传递出的虚弱链接,以及枢机那断断续续、充满杂音的扫描波动。
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回响”。
不再是“锁链低语”那种支离破碎、充满痛苦的意念碎片,也不是“锁心”心音那种悲怆而急切的单向呼唤。在这里,在这片银光甬道的深处,回响变得更加完整,更加……“浩瀚”。
它像是一首被无限拉长、变调、却又始终维持着某种核心韵律的“哀歌”。旋律中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悲伤、孤寂、以及被漫长时光和无尽痛苦反复研磨后的疲惫与麻木。但在这悲伤孤寂的最深处,李癫却又隐约“听”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淹没的……“坚守”与“不屈”。
仿佛一个被囚禁在永恒寒冰中的巨人,虽然身躯被冻结,意识被磨损,却依旧用最后的执念,守护着内心最深处一点未曾熄灭的火星。
“你……终于……来了……”一个更加清晰、却依旧飘渺空灵的声音,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正是那“锁心”心音的源头,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近、更“真实”。
“我……快死了……”李癫用残存的意念回应,“你的‘欢迎仪式’……有点冷……”
那声音似乎顿了顿,传递出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歉意”的波动:“寒魄……是最后的……屏障……隔绝污染……也隔绝……生机……你的伤……很重……灵魂与……异种高位格力量……强行融合……本源冲突……濒临崩溃……”
“说点……我不知道的……”李癫的意念带着惯有的嘲讽,“有没有……快速治疗方案?最好是……不用截肢的那种……”
“治疗……”那声音再次沉默,仿佛在艰难地思索和计算,“你的‘钥匙’……‘斩劫’之意……与我的‘囚锁’……同源共鸣……你的‘净化之血’……与污染……相互克制……但你的‘存在’本身……太弱小……无法承受……直接‘手术’……”
“那就……先续个费……别让我……这么快挂掉……”李癫感觉自己的意识又开始模煳,那冰冷的银光仿佛要将他的思维也冻结。
“可以……”那声音道,“但需要……‘媒介’……‘桥梁’……你同伴中……那个孩子……她与‘星辉遗泽’……共鸣极深……她的‘心’……相对纯净……可以作为……临时的‘稳定器’……帮你分担……部分寒魄侵蚀……和梳理……冲突的能量……”
“小苔?”李癫意念一紧,“不行……她还是个孩子……”
“别无选择……”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是……唯一能暂时……保住你‘存在’的方法……否则……你将在三十息内……灵魂冻结或……被体内冲突力量……撕碎……那孩子……有‘遗泽’庇护……只要时间不长……不会留下……不可逆损伤……反而可能……获得一些……‘净化’的馈赠……”
李癫沉默了。用一个小女孩的安危,来换自己苟延残喘?这和他那些不择手段的敌人有何区别?
“癫爷……你的心跳……越来越弱了!”翠羽带着哭腔的声音,如同隔着厚重冰层传来,将他的意识拉回现实一瞬。
他能感觉到,翠羽的双手正在变得冰冷,她的回春术光芒正在被周围的银光吞噬、同化。格隆和石皮也在低声咒骂,他们的护体罡气在这里消耗极快,动作变得迟缓僵硬。碎骨的魂力链接时断时续。枢机的电子眼闪烁频率越来越低。
整个团队,正在这片极寒的银光甬道中,被缓慢而坚定地冻结、削弱。
“他娘的……死就死……老子……”
李癫的意念挣扎着,但求生的本能,以及对同伴们可能随之覆灭的担忧,最终压过了那点微不足道的道德洁癖。
“……告诉……小苔……该怎么做……”他的意念透着一股认命般的颓然,却又带着最后的不甘。
“引导她……握住你的手……然后……放松……接纳……”那声音指示道。
现实中,翠羽正焦急地试图给李癫喂下最后一颗保命丹药,却发现李癫那冰冷僵硬的手指,突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指向了旁边紧紧抓着他衣角、小脸被冻得发青、却依旧倔强不肯离开的小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