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们都来到院中。
何四郎早就备好了爆竹,长长一串挂在竹竿上。
何明风亲自点燃引线,噼里啪啦的响声顿时炸开,火光映亮了一张张笑脸。
爆竹放完,众人回到厅里。
热腾腾的饺子刚好出锅。
这是北方守岁的习俗,子时吃饺子,取“更岁交子”之意。
饺子是葛知雨带着下人亲手包的,有肉馅的,有素馅的,还有几个包了铜钱,寓意来年财运亨通。
何三郎运气好,第一个就吃到了铜钱,乐得直嚷嚷:“看来明年我要发财!”
何四郎也吃到了一个,他想了想,把铜钱悄悄塞给苏锦。
苏锦一愣,随即笑了,坦然收下。
子时正,钟鼓楼传来悠远的钟声。
新的一年到了。
众人互道新年好。
何明风握住葛知雨的手,轻声道:“夫人,新年快乐。”
葛知雨抬头看他,眼中映着烛光:“夫君也是。”
窗外,雪花不知何时悄然飘落。
京城沉浸在睡梦中,而何府里,温暖如春。
这是葛知雨在何家过的第一个年。
从此往后,这里就是她的家了。
……
过年的日子快得很。
正月十五一过,京城的年味就像融化的雪水,悄无声息地褪去了。
灯笼收起,春联依旧鲜红,但街上行人的脚步已恢复了往日的匆忙。
何府里,那份过年的热闹劲也渐渐沉淀下来,转为另一种忙碌。
何明风赴任滦州的日子,定在了正月二十八。
葛知雨是正月十六开始不对劲的。
那日清晨,她像往常一样在正厅对账,手里握着笔,眼睛盯着账册,思绪却飘到了千里之外。
小环在一旁念着采买清单:“……桐油两坛、油纸十刀、蜡烛五十斤……夫人?夫人?”
“嗯?”
葛知雨回过神,笔尖的墨已经滴在纸上,晕开一团黑。
“您走神了。”
小环小心提醒,“这清单……”
葛知雨摆摆手,放下笔,走到窗边。
窗外院子里,何明风正和马宗腾说话,两人手里拿着一卷地图,指指点点。
阳光照在他身上,那身靛蓝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
再过十二天,他就要独自去那个叫滦州的地方了。
“小环,”她轻声问,“你说……我该不该跟去?”
小环一愣:“夫人想去滦州?”
“想。”
葛知雨回答得毫不犹豫,随即又蹙起眉,“可是娘在京城,我是儿媳,理应侍奉左右。但……”
她咬了咬唇,没有吭声。
他们新婚燕尔的,她怎么舍得跟丈夫分开?
这一纠结,就是好几天。
葛知雨开始变得格外勤快。
每日早起给陈氏请安,陪她用早饭,说话都轻声细语。
家务事处理得更加细致,连厨房每日用多少柴米都亲自过问。
还给何明风赶制了两套新衣裳,针脚密得能防水。
何明风起初没察觉。
他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要去吏部办交接文书,要拜访齐尚书等几位大人,还要和即将同行的钱谷、张龙赵虎商议行程。
每日回家时已是夜深,见妻子还在灯下缝衣裳,只当她贤惠,还心疼地说:“别熬太晚,仔细眼睛。”
直到正月二十那晚,何明风难得早归,看见葛知雨对着一个空箱子发呆。
那箱子是樟木的,四角包铜,是她的嫁妆之一。
此刻箱盖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她却盯着看了快一炷香时间。
“夫人?”
何明风走过去,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葛知雨吓了一跳,手忙脚乱要合箱盖:“夫君回来了……我、我在收拾东西。”
“收拾什么?”
何明风按住箱盖,往里看了眼,笑了,“收拾空气?”
葛知雨脸一红,垂下头不说话。
何明风这才觉出不对。
他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知雨,你是不是……不想我去滦州?”
“不是!”葛知雨急急抬头,眼圈却红了,“我是……我是想……”
她憋了半天,声音越来越小,“想跟你一起去……”
话说完,葛知雨像犯了错的孩子,低下头不敢看他。
按照《女诫》,妻子当以夫为天,但也不能妨碍夫君公务。
主动要求随任,会不会显得太不矜持?
会不会让他为难?
何明风愣了片刻,忽然“噗嗤”笑出声来。
葛知雨诧异地抬头,见他笑得肩膀都在抖,顿时又羞又恼:“你、你笑什么!”
“我笑……”
何明风好不容易止住笑,擦擦眼角,“我笑咱们夫妻这么多天,居然在为同一件事发愁。”
“只不过你想的是‘该不该去’,我想的是‘该怎么跟你说早就打算带你去’。”
葛知雨眨眨眼,没反应过来。
何明风将她揽进怀里,声音里还带着笑意:“傻姑娘,我怎么会把你一个人留在京城?”
“滦州任重,一去至少三年。咱们新婚燕尔,难道要分隔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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