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了一会儿,朱标没再纠结那个选择题。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跑来找大哥,不是为了选路的。
是为了解眼下这道题的。
“大哥,我有个具体的事想问你。”
李去疾点点头,伸了个懒腰:“说吧。”
“李家老太爷手里有一本账。”
朱标盯着李去疾。
“记的不是他自己的事——是整个淮西勋贵集团这些年替人代持田产、收租藏粮的黑账。”
李去疾的手停在半空。
“他拿这本账要挟钦差。意思很明白:要么放过他李家这条小鱼,要么接下这本账,把整张网都掀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李去疾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皇帝知道了?”
“知道了。”
“他怎么处理?”
“皇上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寻求几个大臣的意见。”
朱标看着李去疾。
“所以我爹让我来找你,问一下有什么办法。”
这话当然不完全准确。
父皇是让他去想,没说让他来找大哥。
但朱标觉得这不重要。
李去疾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行。那我问你三个问题。”
朱标坐直了。
“第一,”李去疾伸出一根指头,“皇帝现在最怕什么?”
朱标想都没想:“怕动了勋贵,军权不稳。淮西那帮人手里握着兵,握着人脉,牵一发动全身。”
“第二,”李去疾又伸出一根指头,“这些勋贵手里,除了田,还有什么?”
朱标顿了一下:“兵权、人脉、地方上的影响力。有些人在老家说句话,比县令管用。”
“第三。”
第三根指头竖起来。
“朝廷现在最缺什么?”
这个问题朱标想了稍微久一点。
“银子。粮食。”
他说,然后又补了一句。
“还有基层的官员。科举才刚开,新人还没进来,下面全是勋贵自己举荐的人。”
李去疾把三根指头收回去,往椅背上一靠:“你刚才说的三个答案,就是破局的钥匙。”
朱标愣了一下。
“怎么说?”
“你先想一件事。”
李去疾说。
“这本黑账牵扯多少人?”
“至少十几家。”
朱标皱眉。
“都是淮西的老底子。”
“十几家里头,是不是有的罪大,有的罪小?”
“不清楚。我看到了那几条里,有的占了几千亩,逼死过人。有的可能就挂了几百亩,没闹出大事。”
“那就不能一锅端。”
李去疾说。
朱标心里一动。
“一锅端的后果你清楚——十几家勋贵同时被查,不管罪大罪小全部押上刑场,剩下没被查的人怎么想?”
李去疾看着他。
“兔死狐悲。今天杀他们,明天是不是就轮到我?”
朱标点头。
这个道理他懂。
父皇不敢大动干戈,就是怕这个。
“所以得分开处理。”
李去疾伸出三根指头。
“第一档,罪证确凿、欺压百姓到天怒人怨那种——杀。”
朱标的拳头握紧了。
“第二档,有隐田,但没闹出人命,没有太恶劣的事——罚。”
“第三档,隐田不多,或者愿意主动交代的——象征性处分,给条活路。”
朱标皱眉:“这不就是……网开一面?”
“不是网开一面。”
李去疾摇头。
“是分化瓦解。”
朱标愣住了。
“你想,”李去疾往前探了探身子,“如果皇帝一道旨意下去,把这十几家全部按同一个标准处置,他们会怎么样?”
“抱团。”
朱标脱口而出。
“对。但如果分成三档呢?”
朱标脑子转了一圈。
猛地明白了。
“第三档的人会庆幸自己逃过一劫,不会替第一档的人出头。第二档的人看到第一档被杀,也会老老实实认罚——因为至少保住了命。”
“对。”
李去疾点了点桌面。
“杀一批,罚一批,放一批。三刀下去,铁板一块的淮西集团就散了。”
朱标心跳得有点快。
但很快又压下去了。
“大哥,这个思路没问题。”
他说。
“但第二档和第三档的人,光罚银子、罚田产,他们心里不服怎么办?表面认罚,背地里记恨,将来找机会反扑呢?”
李去疾等的就是这句话。
“所以不能光罚。”
他说。
“得给他们一条新路。”
“什么路?”
“让他们出钱出力,参与朝廷主导的大工程。”
朱标眨了眨眼。
“修水利、开矿山、建驿道。”
李去疾一样一样数。
“这三样东西,朝廷想干但不方便干。勋贵手里有银子,但没地方花——总不能全拿去买田吧,买了也藏不住了。”
朱标张了张嘴。
一时没接上话。
“你想,修水利需要什么?人力、物力、银子。朝廷拿不出来,但勋贵拿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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