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脑子里把科举和人才培养的事又过了一遍。
既然大哥知道这次恩科选出来的人“不对路”,那他肯定知道怎么改。
“大哥,”朱标直接问,“你有没有改进科举的建议?”
李去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你觉得科举的目的是什么?”
朱标张口就来:“选拔人才啊。”
“太笼统了。”李去疾摇头。“具体点,选什么样的人才?选来干什么?”
朱标想了想:“选有才学的读书人,选来当官,替朝廷办事。”
“对,当官办事。”李去疾点头,然后话锋一转。“但科举只解决了的问题,没解决和的问题。”
朱标一愣。
这话听着有点绕,但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选人,就是通过考试把读书人选出来。
用人,就是选出来之后怎么安排岗位。
管人,就是上岗之后怎么考核、怎么升降。
科举就是考试,考完了按成绩排名次,按照名次授官。
至于这些人能不能干好,全靠自己摸索。
“大哥你的意思是……”朱标试探着问,“光考试还不够?”
“考试当然要考。”李去疾说,“但考试入仕实际任用应该分开。”
朱标眉头皱起来。
分开?怎么分?
李去疾看出他的疑惑,换了个他熟悉的例子:“你在我工坊干过活,知道我招工的规矩吧?”
“知道啊。”朱标点头。“先看你会不会干,会干的留下,不会干的教。教会了留下,教不会的劝退。”
大哥的工坊,新招的学徒要先跟着老师傅学几个月,学完了还得在车间里干半年杂活,半年后考核过了才能转正。
转正之后也不是一步到位,还分初级工、中级工、高级工。
一级一级往上走,每一级都有具体的考核标准。
“对。”李去疾说。“考试合格,只是拿到了入场券,不代表你立刻就能独当一面。”
朱标懂了。
大哥的意思是——科举考上,不该直接就当官。
“你假设一个人,”李去疾继续说,“叫他王举人吧。这人读书厉害,四书五经倒背如流,策论写得漂亮,一路考到殿试,榜上有名。”
“按现在的规矩,”李去疾说,“王举人考上了,朝廷直接给他派个官当——比如说,派他去某县当县令。然后呢?”
“然后……”朱标接话,“他到了县里,开始处理政务。”
“处理什么政务?”李去疾问。“钱粮田赋?还是民事纠纷?还是治安命案?”
朱标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王举人不知道怎么办。”李去疾替他回答了。“他只会写文章,没管过钱粮,没审过案子,连县衙里的账本都看不懂。”
朱标脑子里冒出个画面。
王举人坐在县衙大堂上,底下一堆吏员抱着账本、卷宗等着他拍板。
他翻开账本,看得云里雾里,只能硬着头皮点头说“准了”。
吏员们笑眯眯地散了。
“怎么办?”李去疾摊手。“两条路。第一条,听吏员的。吏员说怎么判就怎么判,自己变成传声筒。时间长了,整个县衙都是吏员说了算,县令成了摆设。”
“第二条路,”李去疾接着说,“自己硬着头皮干。结果因为没经验,要么判错案得罪人,要么钱粮账管不清被参,要么跟地方豪绅闹僵把局面搞得一团糟。”
朱标想起了父皇平时骂的那些“书呆子官”。
说的就是这种人。
“所以,”李去疾总结道,“不能考上就直接当官。得先把人教会了,再放出去。”
朱标坐直了身子。
“我有个想法,”李去疾说,“叫公务员制度。”
“公务员?”朱标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觉得有点新鲜,又说不上哪里新鲜。
“对。公务员,就是吃朝廷俸禄、替朝廷办事的人。”李去疾解释道,“不是考上就当官,而是考上后进入一个培养体系,一步步晋升。”
这个思路,跟朱标刚才想的“集中培训”有点像,但更完整。
“具体怎么做?”朱标问。
“六步。”李去疾伸出一只手。“第一步,新科进士考上后,不直接授官,先到国子监进修班集中培训三个月。”
“培训什么?”
“实务。”李去疾说。“怎么审案、怎么管理钱粮、怎么处理民事纠纷、怎么应对突发事件。不教四书五经了,教的全是用得上的东西。”
朱标脑子里冒出个画面——一群新科进士坐在国子监的教室里,台上的老吏拿着真实的案卷讲解,台下的人埋头记笔记。
不再是之乎者也,而是“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
“培训完了呢?”朱标追问。
“第二步,见习期。”李去疾说。“分配到六部或地方衙门,跟着老官员当学徒,半年到一年。”
“只看不干?”
“对。只观摩不决策。”李去疾点头。“老官员办案的时候,你站旁边看着,学他怎么问话、怎么判断、怎么处理。老官员批折子的时候,你也看着,学他怎么抓重点、怎么写批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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