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的人立刻低头：“臣遵旨。”
朱元璋又看向御史台：“地方官有失察的，查。但别一上去就抄家拿人。先让他们办事。办不好，再一起算。”
御史台也应下。
命令一道道压下去，殿里那股慌乱总算被按住了。
群臣心里都有了底。
有底就好办。
皇上不是只要杀，也不是只要祭。赈灾、清丈、平粜、查妖人都有章程。只要照着办，凤阳府未必不能稳住。
唯有朱元璋自己，心里那块石头没有落地。
他知道这些办法能撑一时。
赈粮能救急。
打井、修渠、运水也能拖住局面。
可旱灾若拖上数月，仓里的粮、水井里的水，都会有耗尽的时候。
他下意识看向朱标。
朱标一直站得很安静。
太安静了。
从崔亮提到祈雨开始，朱标就没有再说话。别人以为大皇子是在听议，朱元璋却看得出来，他不是无话可说。
朱元璋太熟悉这种神情。
朱标有事情瞒着。
而且不是小事。
朱标确实没听进去后面的许多话。
他脑子里一直是乡下小院那日的情景。
李去疾坐在院子里，旁边放着烧开的水壶，又把一个冷碗扣在上头。白气往上撞，碰到冷碗，就凝成细细的水珠。
当时他看得很认真，忍不住问：“云也是这样？”
李去疾点头。
“差不多。云不是神仙背着的水袋，也不是龙王爷打翻的盆。天上有很细很细的水汽，冷了，凝在一起，就成云。云里的小水珠小冰晶大到撑不住，就掉下来，是雨，是雪，是雹子。”
朱标记得最深的，还是李去疾后面那句话。
“雨不能凭空变出来。可有时候，但云里若已经攒够了水，可以用‘人工降雨’推它一把。”
人工降雨。
朱标当时半懂不懂。
他只记得李去疾说这事要看天时。不是拿个法器乱舞一下就能下雨。得有云，有条件，还要用什么东西去催。
那东西叫什么，他一时想不清。
但他知道，大哥说过，这不是祈雨。
这是格物。
朱标几次想开口。
可他忍住了。
不能在奉天殿说。
当着礼部、刑部、御史台，还有满朝文武说“人可催雨”，后果太乱。
甚至可能会传出谣言：谁能催雨？怎么催？是不是天命可夺？是不是皇帝也要听那人的？
朱标不愿让大哥卷进这场风暴。
朱元璋定完章程，终于摆手：“都去办。谁误了灾情，咱不听借口。”
群臣齐声领旨，陆续退出大殿。
朱标刚要跟着退出，朱元璋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标儿留下。”
东暖阁里。
朱元璋坐在案后，看着朱标。
“方才在殿上，你心不在焉。”
朱标立刻跪下：“儿臣失仪，请父皇责罚。”
“少来这一套。”
朱元璋摆了摆手。
朱标只好起身。
朱元璋盯着他：“你不是怕事。你是想到了什么，却不愿意在殿上说。”
朱标没答。
朱元璋声音压低：“和李先生有关？”
朱标抬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朱元璋心里已经有数了。
他身子微微往前倾：“说。”
朱标犹豫片刻。
他知道不该瞒父皇，毕竟这方法不一定有用。
可他也知道，这话一出口，父皇一定坐不住。
朱元璋见他还不开口，皱眉：“你是不是想起李先生教过你的什么法子？”
朱标终于低声道：“父皇，儿臣想起大哥曾经说过一种事。”
“什么事？”
“他说，雨不是凭空来的。云里有水汽，遇冷凝结，成了雨。”
朱元璋皱了皱眉。
这话听着怪，但像李先生会说的话。
朱标继续道：“大哥还说，若天时合适，云本就能下雨，只差一点外力，人或许能推上一把。”
朱元璋手指停住。
“推？”
朱标声音更低：“大哥把那法子叫……人工降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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