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闲将滕梓荆安心托付在麒麟阁疗伤,独自回了范府。
原以为程巨树被湄若以风后奇门困在牛栏街,又有麒麟阁的话放在前头,鉴察院无论如何都会给个交代,至少会将那北齐凶徒收押重判,断没有轻易放过的道理。
谁知第二日一早,范若若便匆匆寻来,一身素衣,面色凝重得近乎发白。
她一进范闲院门,便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哥,出事了。鉴察院……鉴察院要放了程巨树。”
范闲正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茶水险些洒出,他抬眼看向妹妹,眉头瞬间拧成一团:“你说什么?怎么可能?”
范若若急声道:“我也是刚从府外听来的消息,千真万确。鉴察院一处已经传令下去,鉴察院高层已经点头,不日便会将人送归北齐。”
“送归北齐?”范闲猛地站起身,心头一股怒火直冲头顶,连带着体内尚未完全安稳的真气都微微躁动。
他昨夜才在牛栏街险些死在程巨树手下,滕梓荆至今还在麒麟阁昏迷未醒,湄若更是明明白白放了话,要鉴察院给麒麟阁一个交代。
这才过了一夜,鉴察院竟然要把凶手放了?
简直是荒唐!
“不行!我去鉴察院!”
范闲一刻也坐不住,抓起外袍便匆匆出门,一路疾行,径直闯入鉴察院。
院内黑衣卫士林立,气息肃杀,寻常官员连靠近都不敢,可范闲如今身份特殊,又有提司之职,一路畅通无阻,径直冲到了一处主办朱格的房外。
推门而入,范闲语气冰冷,开门见山便质问道:“我听说鉴察院要放程巨树?”
朱格正端坐案前处理文书,一身青色官袍,面容刻板,见范闲闯入,不慌不忙放下笔,缓缓起身,语气平静无波:“范公子消息倒是灵通。不错,院务处已经定下,不日便会将程巨树送归北齐。”
“为什么?”范闲双拳紧握,指节泛白,“他在牛栏街当街行凶,意图刺杀朝廷官员,重伤多条人命,证据确凿,凭什么放他?”
朱格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官方腔调:“北齐有将领与程巨树素有旧交,愿意献上北方边境布防机密,换程巨树平安归国。这份军情对我大庆至关重要,足以抵过程巨树所犯之罪。”
“用一条凶徒的命,换大庆边境安稳,这笔买卖,划算。”
“划算?”范闲气极反笑,胸口剧烈起伏,“那我范闲的命,滕梓荆的命,那些死在牛栏街的人,就白死了吗?!”
朱格眉头微皱,语气冷了几分:“范公子,公私需分明。程巨树一案,如今已非单纯的刺杀命案,而是关乎国与国之间的利益交换。我鉴察院行事,自然以庆国大局为重。”
“大局?”范闲怒极,几乎要脱口呵斥,可话到嘴边,猛地想起湄若昨日在牛栏街放下的狠话,想起那位她不动声色间便碾压八品高手的实力,心头一振,直接将麒麟阁搬了出来。
他盯着朱格,一字一句,怒火中烧:“朱主办,你就不怕麒麟阁主的怒火吗?!”
“昨日麒麟阁阁主亲至牛栏街,亲口说过,要鉴察院给她一个交代!程巨树打了麒麟阁的脸,你们现在放人,是要公然无视麒麟阁吗?”
朱格闻言,脸色微变,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麒麟阁的威名,如今在京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那位神秘小阁主手段通天,更有深不可测的实力坐镇,他朱格不过是一处主办,如何不怕?
可他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腰背挺直,声音铿锵,仿佛全然无惧:“我朱格,忠于庆国,忠于陛下,忠于鉴察院。只要此事对庆国大利,我何惧一个麒麟阁?”
“阁主力护范公子,是私情;我放程巨树,是公义。私情再大,岂能大过国之利益?”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正气凛然,仿佛自己是为了庆国不惜一切的忠臣良将。
可话音刚落,一道清冷、平静、却带着几分莫名诧异的声音,突兀地在房间内响起。
“是吗?”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玉落入瓷盘,清脆入耳,瞬间压下了房间内所有的气息。
朱格与范闲同时一惊,猛地转头。
不知何时,房门明明紧闭的屋内,竟多了一道小小的身影。
湄若就站在门边,一身浅碧色衣裙,眉眼清冷,神色平静得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仿佛是在奇怪,这世间居然还有人,敢当着她的面,说不怕麒麟阁。
她就这么静静站着,没有半点气势外放,却让整个鉴察院一处主办房内的空气,骤然一紧。
湄若缓步走入,目光落在朱格身上,语气淡淡,却带着一股压人心魄的力量:“我麒麟阁,是平日里太过温和了吗?温和到让你们庆国的官员,都觉得好欺负了?”
朱格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沉。
他怎么也没想到,湄若竟然会直接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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