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明七年春。
长安城的风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暖意,但比天气更炽热的,是人心。
东市的征兵处门前,一条长龙从街头甩到巷尾,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王安紧紧攥着手里那份还带着油墨香的《大华日报》,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报纸的头版,用最大号的字体刊印着一个醒目的标题——《龙旗插上黑海,西征军兵临欧罗巴门前》。
“下一个,王安!”
征兵处门口,一名穿着褪色军装的老兵钱伯喊道,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他的眼神浑浊,却像鹰一样扫过每一个走进来的年轻人。
王安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身上的青布长衫,快步走了进去。他是一个秀才,三代书香,本该在秋天参加科举,走上仕途。
“姓名,年龄,籍贯?”钱伯头也不抬,手里握着一支粗大的炭笔,在一本厚厚的名册上写画着。
“学生王安,年十九,京兆府人士。”王安躬身一礼,带着几分读书人特有的拘谨。
钱伯终于抬起了头,那双锐利的眼睛在他身上打量了几个来回,最后落在他那双干净修长的手上。“读书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来凑什么热闹?战场上,子弹可不认得你是不是秀才。”
王安的脸瞬间涨红了,他挺直了腰杆,大声道:“正是因为学生读过书,才更明白‘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报纸上说,我大华雄师已经打到了欧罗巴的家门口,要为百年来的屈辱讨还公道。此等旷世伟业,安敢不尽一份绵薄之力?”
他的声音清亮,带着年轻人的热血与赤诚,让原本嘈杂的征兵处都安静了几分。
钱伯盯着他看了许久,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些。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拿起一枚刻着“合格”的印章,蘸了红泥,重重地盖在王安的登记表上。
“三天后,城外火车站集合。别迟了。”钱伯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王安接过那张盖了红印的纸,只觉得重逾千斤。他郑重地再次行礼,转身走出征兵处。外面,更多年轻的面孔正踮着脚尖,眼巴巴地望着里面,每个人的眼神里都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这股火焰,在广州,在南京,在帝国每一个繁华的城市熊熊燃烧。
自开明六年冬,朝廷颁布新的《义务兵役及募兵条例》以来,整个大华都陷入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参军热潮。北疆大捷的辉煌,黑海铁路贯通的奇迹,黄金航线的凯歌,一桩桩一件件,通过《大华日报》传遍了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军人的地位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阵亡者的家属享受着最优厚的抚恤,立功的将士被分封土地、赏赐金银。李信皇帝那句“朕在伦敦等你们”,更是成为了无数青年挂在嘴边的豪言壮语。
他们或许不懂地缘政治,不明白什么是海权陆权,但他们知道,跟着皇帝的龙旗走,就能建功立业,就能扬名立万,就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这种最朴素也最强大的动力,汇聚成了一股无法阻挡的洪流。
……
长安,紫禁城,军机处。
巨大的沙盘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代表不同军队番号的各色小旗,从东方的海岸线一直延伸到西方的黑海之滨。
国防部长周大勇一巴掌拍在身前的桌案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他那张黝黑的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双眼放光,像一头即将扑食的猛虎。
“好!太好了!”他挥舞着一份刚刚由民政部和国防部联合统计的报告,冲着对面的总参谋长刘博文吼道,“博文,你看看!你看看这个数字!”
刘博文扶了扶鼻梁上的水晶眼镜,神色一如既往的冷静。他没有去看周大勇手里的报告,目光依旧停留在桌上那份更详细的兵力统计表上。
“三个月,仅仅三个月,全国报名参军的青壮年就超过了三百万!经过筛选,合格兵源一百五十万!”周大勇的声音在空旷的军机处大殿里回荡,“按照陛下的意思,我们优中选优,将陆军常备野战部队的员额,从三十万,一口气扩充到了五十万!”
他顿了顿,似乎在品味这个数字带来的震撼,而后一字一句地说道:“再加上各地方卫戍部队、后勤辎重部队、海军以及正在建设的殖民地守备军……我大华军队的总员额,已经正式突破了一百二十万!”
一百二十万!
这个数字仿佛带着千钧之力,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为之凝滞。
即便是冷静如刘博文,此刻握着红色铅笔的手也不禁微微一顿。他深知这个数字背后所代表的恐怖力量。这意味着,帝国拥有了可以同时在两条,甚至三条战线上发动决定性战役的资本。
“确实是个令人振奋的数字。”刘博文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周大勇耳中,“但是,大帅,人不是兵。从一个农夫、一个秀才,到一个合格的士兵,需要时间,需要训练,更需要海量的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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