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依阁下之见,该当如何?难道坐以待毙,等他打上门来?”周延语气不善。
“拖。”斗篷人吐出一个字。
“拖?”
“不错。凌虚子虽强,但毕竟是外来者,对南陵城防、官场、乃至圣教布置,了解有限。他毁掉城西据点,得知部分信息,下一步必是查证,尤其是查你周观察使。在他拿到确凿证据,或确定你已彻底倒向圣教之前,碍于你的朝廷命官身份,碍于南陵城百万生灵,他未必会立刻撕破脸,直接强攻衙门。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斗篷人缓缓道,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算计:“我们要做的,是让他查,但查不到关键;让他疑,但疑而不决。利用他投鼠忌器的心理,利用朝廷法度、官场规矩,拖住他,迷惑他,直至朔月之夜!只要大阵启动,‘圣巢’苏醒,圣力降临,届时,莫说一个凌虚子,便是皇帝亲临,也无力回天!”
周延闻言,眼中重新燃起光芒,但随即又皱眉:“如何拖?凌虚子非是易与之辈,寻常手段,岂能瞒过他?”
“示敌以弱,以退为进。”斗篷人似乎早已胸有成竹,“明日,他必来‘拜会’。周大人可如此应对……”他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说出一番计划。
周延听着,脸色阴晴不定,时而点头,时而蹙眉,最终,眼中闪过一丝狠绝与决然:“也罢!事到如今,唯有行险一搏!便依阁下之计!只是……那凌虚子若是不按常理,直接动手……”
“他不会。”斗篷人语气笃定,“玄门修士,尤其是他这等身份的,最重因果,顾忌颇多。若无铁证,擅杀一道观察使,朝廷那边他无法交代,也会打草惊蛇,令我等提前发动,于他更为不利。他最大的可能,是暗中查探,搜集证据,同时设法稳住你,甚至拉拢你,以期在朔月之前,掌控大局,雷霆一击。我们,便给他这个机会,让他‘查’,让他‘稳’。”
他脚边,那只黑猫忽然抬起头,猩红的眸子望向书房紧闭的房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呼噜声。
斗篷人与周延同时噤声,目光锐利地投向房门。
门外,传来管家小心翼翼的声音:“老爷,门外有一位道长求见,自称凌虚子,来自京师玄天监。”
来了!比预想的还要快!
周延与斗篷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斗篷人无声地点了点头,身形如同融入阴影般,悄然后退,连同那只黑猫,一起消失在了书房角落的黑暗中,气息全无,仿佛从未存在过。
周延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将手中破裂的玉球放入抽屉,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惯常的、带着文官矜持与疲惫的神色,清了清嗓子,扬声道:“凌虚子道长?可是那位名动天下的玄天监监正,凌虚子王爷?快快有请!不,本官亲自出迎!”
他起身,整了整绯色官袍,迈步向书房外走去。只是那袖中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门外,夜色深沉。凌虚子一袭月白道袍,外罩青色鹤氅,手持拂尘,静静立于廊下。月色清辉洒落在他身上,泛起一层朦胧的光晕,衬得他越发显得仙风道骨,超凡脱俗。他身后,只跟着两名作普通道士打扮的随从,气息内敛,目光平静。
然而,周延在踏出书房门,目光与凌虚子那双清澈如寒潭、却又仿佛能洞彻人心的眼眸对上的刹那,心脏仍是不由自主地猛缩了一下。那目光并不凌厉,甚至可以说是平和,但其中蕴含的某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洞察,却让他感觉自己的一切伪装,似乎都在对方眼中无所遁形。
“下官靖南道观察使周延,不知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周延疾走几步,来到凌虚子面前,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语气中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惊讶、惶恐与恭敬。
凌虚子目光在周延脸上停留一瞬,掠过他那略显苍白的脸色、眼底深处的血丝,以及那丝强作镇定的僵硬,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他神色淡然,拂尘轻搭臂弯,还了半个道礼:“周大人客气了。贫道方外之人,当不得王爷之称。深夜冒昧来访,扰了大人清净,还望海涵。”
“王爷说哪里话!您能驾临南陵,是下官的福分,是南陵百姓之幸!”周延连忙侧身让开,“此处不是说话之地,王爷快请书房用茶!”他一边引路,一边对管家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将本官珍藏的雨前龙井沏来!闲杂人等,一律退下,不得靠近书房百步之内!”
管家连声应诺,匆匆而去。周延则亲自引着凌虚子,重新回到书房。那两名“道士”随从,则一左一右,如同门神般立于书房门外,气息沉凝。
书房内,檀香依旧。周延请凌虚子上座,自己陪坐下首,姿态恭谨。很快,管家亲自奉上香茗,随即退下,并小心地带上了房门。
“王爷何时到的南陵?怎不提前知会下官一声,下官也好安排迎接事宜,岂能让王爷如此怠慢。”周延亲自为凌虚子斟茶,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埋怨与恭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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