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方至此,偶有所感,便入城一观。周大人公务繁忙,不必拘礼。”凌虚子端起茶盏,却未饮用,只是轻轻拨弄着盏中浮叶,目光平静地看向周延,“倒是周大人,面色似有倦怠,可是近日为东南妖人之事,操劳过度?”
来了!周延心中凛然,直到正题开始。他脸上适时地露出凝重与忧虑之色,长叹一声:“王爷明鉴。东南妖氛日炽,沿海不靖,匪患丛生,下官忝为观察使,守土有责,夙夜忧叹,寝食难安。近日更是接到急报,有妖人余孽流窜至南陵附近,甚至可能潜入城中,图谋不轨。下官已下令全城戒严,加强盘查,日夜巡逻,奈何妖人狡诈,行踪诡秘,至今未能擒获首恶,实在是有负皇恩,有愧百姓啊!”说着,还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腿,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哦?妖人已潜入南陵?”凌虚子眉梢微挑,放下茶盏,语气依旧平淡,“不知是何处得来的消息?妖人所图为何?周大人可有线索?”
“这个……”周延面露难色,压低了声音,“不瞒王爷,消息来源有些特殊,乃是下官安插在江湖中的眼线所报,言及有可疑人物,在城西乱葬岗一带活动频繁,行踪诡秘。下官已派人暗中查探,但乱葬岗地势复杂,阴气浓重,派去的人回报说,那里确有异常,阴风惨惨,时有鬼哭,更有可疑痕迹,疑似妖人聚会或进行邪法祭祀之所。只是……只是下官手下,缺乏道法高深之士,寻常衙役兵丁,不敢深入,恐打草惊蛇,故一直未能查清虚实。王爷您道法通玄,若能出手相助,查明妖人巢穴,下官感激不尽,南陵百姓亦感念王爷大恩!”
周延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点出了乱葬岗的异常,又将未能查清的责任推给手下无能,更将凌虚子捧高,仿佛只有凌虚子净手,才能解决此事,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凌虚子静静听着,心中冷笑。这周延,倒是推得一干二净,还反过来想借他之手,去“查明”那已被他捣毁的据点?是想试探他是否已知情,还是另有图谋?
“城西乱葬岗?”凌虚子微微颔首,似在思索,“贫道今夜入城时,神游物外,隐约感应到城西方向,阴煞之气冲霄,更有斗法波动。好奇之下,便以神念稍作探查,似乎……看到一些有趣的东西。”
周延心头一跳,强笑道:“王爷果然神通广大。不知……看到了什么?”
凌虚子目光如电,直视周延双眼,缓缓道:“贫道看到,阴煞汇聚,邪阵运转,妖人聚众,以生人血肉,饲养邪物。更看到,两名自称‘左使’、‘右使’的妖人,提及‘圣巢’、‘朔月之祭’、‘九阴引煞大阵’……以及,一位姓周的‘大人’。”
他每说一句,周延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已是面无人色,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手指死死攥住官袍下摆,指节发白。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檀香的青烟,笔直向上,不再飘散。
“王……王爷……此话……此话从何说起?”周延声音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下官……下官对朝廷忠心耿耿,岂会与妖人勾结?定是……定是那些妖人信口雌黄,栽赃陷害!对!定是如此!他们见下官严厉剿匪,断其财路,故而行此离间之计,欲借王爷之手,除掉下官!王爷明鉴啊!”他猛地站起,对着凌虚子深深一揖,几乎要跪倒,语气惶急,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
“是吗?”凌虚子神色不变,端起那杯一直未动的茶,轻轻抿了一口,随即放下,淡淡道,“可贫道还听到,那位周大人,似乎对朔月之祭颇为上心,对那口‘阴眼井’,更是关照有加。”
阴阳井!周延如遭雷击,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眼中已是一片骇然与绝望。凌虚子连“阴眼井”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了!刚才那番作态,根本就是在戏耍自己!
“你……你……”周延指着凌虚子,手指颤抖,想要说什么,却因极度的恐惧与震惊,一时语塞。
“周延,”凌虚子也站起身,拂尘搭在臂弯,目光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身为朝廷命官,靖南道观察使,受皇恩,食君禄,不思报效朝廷,安抚黎民,反而勾结妖人,戕害百姓,以生人为祭,意图献祭一城生灵,行此倒行逆施、人神共愤之举!你,可知罪?”
最后三个字,凌虚子并未提高声调,却仿佛带着煌煌天威,直击周延心神!周延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响,震得他神魂摇曳,眼前发黑,噔噔噔连退数步,撞在书案上,才勉强站稳,胸口气血翻腾,几乎要吐出血来。
“我……我……”周延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想要否认,但在凌虚子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注视下,在那浩瀚如海的威严压迫下,他的一切狡辩之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知道,自己完了。凌虚子既然敢孤身前来,当面揭穿,必然是掌握了确凿证据,有了十足把握。自己那些布置,那些侥幸,在绝对的实力与洞察面前,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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