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通道并非坦途。断裂的管线如同垂死的触手,从天花板上耷拉下来,时不时迸溅出短路的电火花,在潮湿的空气中发出噼啪的爆响,映亮一小片布满焦痕和尘埃的狰狞金属壁。坍塌的障碍物比比皆是,巴伦和鼹鼠不得不时常放下陈峰,用尽全力搬开或绕行,每一次搬动都让陈峰本已微弱的气息更加紊乱,胸口的焦黑空洞里,偶尔有极其微弱的、银灰色与暗红色交织的光粒逸散出来,仿佛他破碎的能量核心仍在缓慢地崩解、流失。
空气中弥漫的暗红能量余晖不仅没有减弱,反而随着他们的深入,似乎带上了一丝新的、难以言喻的“质感”——一种粘稠的、仿佛能渗透灵魂的冰冷寂静,混杂在原本的腥甜与虚无气息中。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那些属于久远战斗的痕迹(能量灼烧、切割、撞击)开始逐渐减少、淡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均匀、更加彻底的、仿佛被某种无形力量缓慢“侵蚀”、“风化” 的痕迹。金属表面失去光泽,呈现出一种灰败的、如同历经了亿万年时光冲刷的质感,轻轻一碰,就会簌簌落下细腻的灰色粉末。
“这鬼地方……感觉比下面还要‘老’……”鼹鼠喘着粗气,警惕地打量着周围。他的直觉在尖叫,这里不对劲,不是物理上的危险,而是某种……存在层面的“不对劲”。
巴伦没有说话,独眼在黑暗中锐利地扫视。他也有同样的感觉。这不是战斗留下的破坏,更像是……时间的加速流逝,或者某种更加本质的、针对“存在”本身的“消磨”。他胸前的伤口疼得麻木,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陈峰的重量,是此刻唯一能压住他意识、让他保持清醒的锚。
他们在一个岔路口停下。一条路向上,坡度较缓,但尽头被一大堆扭曲的金属结构彻底堵死。另一条路向下,更加狭窄陡峭,深入黑暗,不知通向何处。而那股令人不安的、冰冷的寂静感,似乎正是从下方弥漫上来的。
“向上走不通。只能向下。”巴伦做出决断,声音嘶哑。
“下面……”鼹鼠看着那幽深的向下通道,咽了口唾沫,“感觉更不好。”
“没得选。”巴伦紧了紧背着陈峰的带子,率先迈步。鼹鼠咬了咬牙,紧随其后。
向下,深入,仿佛沉入一片金属与寂静构成的海洋。周围的“风化”痕迹越来越明显,通道的几何结构开始出现细微的、不自然的扭曲,仿佛空间本身在这里也变得“疲软”、“陈旧”。空气几乎凝滞,连灰尘都仿佛悬浮在某种粘稠的介质中,缓慢地、无声地沉降。巴伦和鼹鼠的脚步声、呼吸声,在这片死寂中被放大了无数倍,又仿佛被寂静吞噬,显得格外突兀和孤独。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几百米,也许只有几十米,但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时间感早已错乱。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通道到达了尽头,连接着一个相对开阔、但同样弥漫在浓重灰败色彩和冰冷寂静中的圆形厅堂。
厅堂的规模不大,直径约二十米。地面是光滑的、布满细微裂纹的某种晶体材质,呈现出与周围墙壁一样的灰败色泽。厅堂中央,孤零零地矗立着一个低矮的、同样材质的圆柱形基座,基座顶端,悬浮着一个篮球大小、不断缓慢自转的、暗银灰色的、表面布满了复杂到令人目眩的、不断流动变幻的几何符号的 金属球体。
球体散发着极其微弱、但稳定恒久的暗银灰色光芒,是这灰败厅堂中唯一的光源。光芒并不明亮,却似乎能穿透那浓重的、冰冷的寂静,带来一丝……异样的、非生命的“活性”?
而最令人震惊的,是厅堂的墙壁。环绕着整个圆形空间,从地面到天花板,布满了无数个 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深深嵌入墙体的 透明“窗口”。每个“窗口”内部,都“封存”着不同的景象——有些是星云旋转、恒星爆发的宇宙奇观,有些是繁华城市、陌生生物的文明剪影,有些是战争、祭祀、诞生的激烈场景,还有些是纯粹几何结构、能量流动、甚至无法理解的光怪陆离的抽象画面。
这些“窗口”中的景象,全都是静止的、无声的、如同被按下暂停键的全息影像,但又无比清晰、无比真实,仿佛将某个时间、某个空间、某个事件的“切片”,强行剥离、凝固、镶嵌在了这里。而且,所有景象都透着一股相同的、令人心悸的灰败与陈旧感,与整个厅堂的氛围融为一体。
这里像是一个……收集“宇宙尘埃”与“时光碎片”的陈列馆?或者,坟墓?
“这是什么鬼地方?”鼹鼠瞠目结舌地看着墙壁上那些静止的、无声的、却又蕴含着无尽故事的“窗口”,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巴伦的目光则死死锁定在中央那个缓慢自转的暗银灰色球体上。球体表面的符号流转,似乎与他手中那枚黑色棱形晶体(从归档室获得)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共鸣?晶体在他手心微微发凉,似乎在“指向”那个球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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