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源之井”的虚空深处,苏晚晴的“规则化身雏形”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的“重量”,如同无形的冰山,缓缓压在了它那由规则与意志构成的脆弱结构之上。那并非攻击,也非侵蚀,仅仅是一瞥——来自“虚无的注视”分出的、极细微的一丝“目光”,顺着它与“微光”站点系统尝试接触时散发的特殊规则波动,逆流而上,落在了它的“身”上。
这一瞥,与凝视陈峰和静滞平台时那原始的好奇与探究欲略有不同。其中夹杂了一丝极其淡薄、却真实存在的……“辨认”与“困惑”。就仿佛一个习惯了黑暗的眼睛,第一次看到两种不同的、微弱的光源:一种是摇曳不定、却带着熟悉气息的萤火(陈峰,混合了混沌残留与秩序倾向),另一种则是更加稳定、散发着某种令它隐约感到“似曾相识”又“截然不同”的规则冷光(化身雏形,融合了“井”的秩序与苏晚晴的人性意志)。
这“困惑”让这一瞥的“目光”带上了一种审视与比对的意味。它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看着”,用那种超越人类理解的、冰冷的方式,“观察”着这个新出现的、奇特的“光点”。
但对于“化身雏形”而言,这被注视的感觉本身,就是一种难以承受的负担和巨大的干扰。它那本就因强行调整而变得不稳定的内部结构,在这外来的、高维的注视下,规则光流的运转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紊乱。它试图进行的、对站点系统接口的“探测”与“共鸣”尝试,几乎在开始的瞬间就变得举步维艰。
不行……不能在这种注视下进行如此精细而危险的操作!苏晚晴的意念通过深度连接传来剧烈的警示与焦虑。她能模糊地感知到“化身”的困境,能感知到那股注视带来的冰冷压力,更能感知到通道彼端陈峰意识与那恐怖存在建立的危险联系所带来的揪心之痛。
必须想办法…转移那注视的注意力,哪怕只是一瞬!或者…寻找一个能够隔绝或削弱这注视影响的…“掩体”?
“化身雏形”的“思考”在规则层面高速运转。它的目光(如果有的话)再次投向通道彼端,投向那个被“虚无注视”主要凝视的对象——陈峰所在的静滞平台,以及…平台下方那个巨大的、此刻因为多重干扰而波动不已的“水池”。
“水池”中的乳白液体,那些银色光点…它们是维持静滞力场与站点能量循环的核心。之前苏晚晴的规则涟漪曾让其产生微波,证明其对特定规则波动极其敏感。而且,作为站点的能量与信息枢纽,它很可能本身就是系统接口的一部分,或者紧密连接着接口。
一个冒险的念头浮现。如果…不是直接去“欺骗”系统的控制核心,而是…通过这个“水池”,这个可能的公共接口或能量载体,来间接地产生影响呢?比如…向其中注入一股强烈的、特定频率的规则波动,模拟某种系统认可的“高优先级指令信号”或“外部接入请求”?或者,干脆尝试引发“水池”本身更大的波动,制造一个足以吸引或干扰“虚无注视”及站点系统的…“噪音”或“闪光弹”?
这同样危险。可能加剧静滞力场的崩溃,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系统反应。但至少,操作对象是一个相对“外围”的、可能防御较弱的部件,而且…动作可以更加粗暴、快速,不需要长时间暴露在那恐怖的注视下进行精细操作。
“化身雏形”没有时间犹豫。通道彼端,站点自毁程序只是暂停,陈峰的意识与“虚无”的连接每一秒都在增加风险。它必须行动。它开始强行压制内部因外来注视而产生的紊乱,将自身的规则结构进一步收缩、凝练,聚焦于一点——模拟出一种它从与“井”规则场同步过程中捕捉到的、类似于“高优先级数据流入侵警报”或“外部权限强制接入尝试”的…特定规则波形与信号特征。
这并不是真正的入侵信号,更像是一种拙劣的模仿和放大。但在当前站点系统因未知干扰而处于敏感和混乱状态的情况下,也许…足以以假乱真,触发某种应急反应。
与此同时,为了尽可能地吸引或分散那股注视在自身身上的“目光”,它有意识地…将自身散发的、与“井”同源的规则气息,稍稍地…“点亮”了一些。就像在深海中,故意让自己身上的发光器官变得更亮,以期引开捕食者的注意力,哪怕只是一瞬。
准备就绪。“化身雏形”将那道凝练的、模拟的规则信号,沿着通道,不是直接射向控制核心,而是…对准了通道在“微光”大厅这一侧的“锚点”——陈峰的意识与静滞平台的连接处,也就是…那“水池”上方的空间!它要让这信号首先在那里“爆发”,借助陈峰与平台的深度连接以及“水池”本身的特性,将其放大并辐射出去,最大化地影响整个站点系统!
“微光”大厅。
巴伦和鼹鼠对于意识通道中发生的这一切毫无所知。他们只是疯狂地在控制台上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生路,同时不安地注视着投影上那暂停却未消失的倒计时,以及大厅中央那依旧被无形压力笼罩的静滞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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