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牛犇、孔刹,张直虎,唐云没有晚。
但牛犇要杀那些志能便与乱军,晚了半步。
唐云要救池城,则是晚了一夜。
终究,都晚了。
初阳,南城门外,数以万计的百姓或是哭嚎着,或是如同行尸走肉一般领着军伍发下的干粮。
鹰珠已经派人去通知襄县了,速速运送物资过来接济百姓。
张直虎哭坐在官道旁,双目无神的望着依旧冒着浓烟的池城。
他甚至不敢走进去,即便如此,脑海里依旧是那挥之不去的画面,无数惨死在街道上的百姓、数以千计的焦黑尸体、一片片残垣断壁如同废墟。
唐云没有留在城外照顾侥幸逃出来的百姓们,而是带着人前往了海滩区域,查看那些被修建到一半又几乎全被毁掉的海防塔。
漫步在沙滩上,海风吹散了浓烟,却吹不散唐云心中的阴郁。
刚刚被老郎中吴仁义处理完伤口的牛犇,沉默的跟在唐云的身旁,往日日那副没心没肺的表情,早已不复存在。
或许是走的累了,或许是支持不住了,也或许某些东西太过沉重压的他喘不过气,牛犇突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紧紧闭着双眼,怕丢人,怕眼泪夺眶而出后,丢人。
唐云止住了脚步,转过身,蹲在了牛犇面前,拍了拍这位军中悍将的肩膀,又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想了想,唐云也坐在了沙滩上,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目光幽幽。
阿虎、老三、薛豹,都坐在了,众人坐在成一排,望着海面,陪伴着牛犇。
刚刚婓象初步统计了一下,没有说死亡人数,只说“失踪”,城中的百姓,光是登记造册的,本地百姓,多日来接济的外来百姓,一共失踪了四千一百七十人。
这些失踪的人,其实并没有失踪,如果想找的话,可以找到,在城中就能找到,在废墟一样的房屋下面,在街边堆积成山的尸堆中,在许多城中的角落,都可以找到。
可笑的是,荒诞的是,无比悲痛的是,一边是平乱的大军,一边是造反的乱党,可失踪的,死亡的,没有多少军伍,八成以上都是百姓,无辜的百姓!
更让牛犇无法接受的是,这四千一百七十人里,大部分都是老弱妇孺,听从志能便命令的世家私军,他们屠戮的目标就是老人、女人与孩子。
战争,他经历过,经历过无数次,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昨夜那般,屠刀挥向的,不是军伍,不是敌人,甚至不是青壮,而是老弱,只杀老弱。
“仗不是这么打的啊。”
牛犇终于开了口,声音无比的嘶哑,双手支撑在身后,仰着头,试图将眼泪灌回眼眶中。
“打仗,怎么能对百姓,怎么能对那些老人们,女人们,孩子们下手,这不对,这不对啊。”
牛犇侧目望向了唐云,眼泪终究是无法灌回眼眶,只会流淌下来。
“王爷,你早知道了对吗,你早知道了会发生这一切,对吗。”
“放你娘的屁!”马骉破口大骂,顿时急了:“姑爷要是知晓,早就率领杀进城中了。”
“不,我是说,我是说…王爷早就知晓了这些日本人有多么的丧心病狂。”
马骉愣了一下,他还以为牛犇说的是昨夜的事。
唐云点了点头,无论这次东海平乱之战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收场,昨夜的焚城事件,都会成为大家心中永远不可修复的一道伤疤,一道不会致命,却会不断折磨着自己的伤疤。
身后传来脚步声,婓象带着张直虎父女二人走了过来。
唐云刚回过头,牛犇突然暴起,仿佛见到杀父仇人一样,将张直虎狠狠撞倒在地。
骑在张直虎的身上,牛犇如同疯了一样掐住张直虎的喉咙。
“你这蠢材,堂堂一城知府,怎地不知城中如此多志能便。”
众人大惊失色,连忙过去拉开牛犇,奈何老四死死不放开铁钳一样的双手。
张锦华跪在旁边,痛哭流涕,搂住牛犇的腰部不断向后拽着,哀求着。
唐云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轻声道:“退下。”
牛犇将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唐云再次说道:“所有人,都退下。”
如同失去理智一样的牛犇,终究还是放开了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张直虎,狠狠的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肩上的药布渗出了殷红的鲜血。
张锦华心中针扎似的疼,却也只能站起身,低着头,不断的掉着眼泪。
马骉与薛豹将牛犇拉到了旁边,众人齐齐散开。
唐云伸出手,将张直虎拉了起来。
“本官…老夫,老夫是知晓城中有大量东瀛人。”
张直虎话音刚落,牛犇又要忍不住了,唐云微微看了他一眼,老四只能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不再有所动作。
“海商、船员、各世家的座上宾,东尚道,哪座城中没有东瀛人。”
垂着头的张直虎呢喃着:“老夫能如何,能下令将他们统统驱赶出城,还是派家丁拎着刀将他们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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