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云没有等来曹未羊与梁锦的好消息,反而等来了门子哥与孔刹的坏消息。
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首先是门子哥确定了,守城第一线,也就是城门正上方,有着大量的老人、女人,甚至是孩子。
第二个坏消息,孔刹以肩膀被箭矢擦伤为代价,侦查到了城墙上有大量的火油。
火油,也叫猛火油,民间称为石脂水或是膏油,原料其实就是天然原油,混入了松脂、油脂来助燃,守城就装在木桶或陶罐中,一起丢下城头,能瞬间引发火墙、祸害,反倒是攻城方很少用,丢不上去。
帅帐中,唐云的面如黑铁。
了解他的人都知道,破口大骂并非真的生气,如若盛怒,一言不发,面色阴沉如水。
这就是战争最卑鄙之处,弱者永远是最先受到伤害,受到最大伤害的那一批人。
各路兵马收复东尚道,不少世家乱党弃城而逃,裹挟大量百姓赶往东平道投奔白家。
这些百姓之中,不乏老弱病残。
现在,这些来自东平道之外的百姓们,被强逼到了城墙之上,既是充当炮灰,也是令朝廷大军投鼠忌器。
还有一个消息,与好坏无关,马骉瞧见的,几面旗,准确的说,是幡。
长条垂幡,幡头是原型的,幡身为正方向,插在城墙矢仓上方,刻绘太阳纹。
马骉觉得这旗挺古怪的,画下来了,梁锦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日本的战旗。
根据梁锦所说,白家把持的东平道,与高句丽、日本二国有着极多的贸易往来,各要城、重城中,也有大量的日本人。
包括之前在池城抓到的志能便,以及各路小伙伴收复各城零零散散抓到的一些日狗,通过它们的口中得知,白家在东平道与日本人合作,不单单是商业贸易关系,军事方面也有着极为密切的合作。
如今马骉看到了日本方面的战旗,不用想就知道,岚城城关守军中,一定有着数量不少的日本人。
“既然这样,不要急着破城了。”
唐云用力的揉着眉心,自己的身后是大虞朝,乱党白家集结兵力于岚城,身后又何尝不是东平整整一道,又占着地利优势,即便手中有火药和火炮,想要短时间内攻进岚城几乎不可能,除非不计任何代价与兵力耗损。
“消耗战、持久战,到底还是碰上了。”
唐云摇了摇头,挥了挥手让武将们都散了吧,他自己再琢磨琢磨。
牛犇、马骉、袁无恙三人组成的牛马二人组走出营帐后,不约而同出门左转,然后绕到了营帐后方,齐齐止住脚步,鬼鬼祟祟。
相互看了一眼,三人全部袖着手,原地蹲下。
牛犇先开口:“只能强攻。”
马骉点了点头:“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袁无恙一副无所屌谓的模样:“我做先锋。”
一人一句,说完后,陷入了沉默,紧接着,几乎是同时叹了口气。
牛犇骂了声娘,嘀咕道:“这就是当初王爷不想带咱来的原因。”
马骉恨恨的说道:“让百姓上城楼当靶子,与畜生无异!”
袁无恙还是那副无所屌谓的模样,乐呵呵的说道:“在京中时王爷只是说不带你们,没说不带我,我可不在乎这个。”
“不是,你…”
牛犇就很奇怪,瞅着袁无恙,想不明白,袁无恙不是不在乎百姓的人,如果他不在乎百姓,当初也不可能在北地假冒唐云之名平乱,可这家伙表现出来的模样,又是一副极为冷血的样子谁都不在乎。
袁无恙侧耳倾听,没听到帅帐中传出任何动静,低声道:“我去请战吧,率精锐重骑逼近城门,登城而战。”
“疯了不成,巨石、火油,哪怕是重甲骑卒,一万人,能靠近城门半数就算多的了。”
“那怎么办。”袁无恙扭头望向岚城城关方向:“就这么拖着?”
马骉摇了摇头:“不成,你就是登上了城头,难道要屠戮那些无辜的百姓?”
“就是因为那些百姓在城墙上,我才有机会夺了城头。”
要么说袁无恙的脑子不正常,人家想的都是城头上全是无辜百姓,不能滥杀无辜,他倒好,就是奔着百姓去的,因为百姓没战力,一触即溃,不堪一击。
“哥几个作甚呢。”
突兀的声音响了起来,穿着一身甲胄的门子哥带着孔刹走了过来,也蹲在了旁边。
门子哥嬉皮笑脸的问道:“密谋造反呢,鬼鬼祟祟的。”
马骉直接打小报告,指着袁无恙说道:“这狗日的欲做先锋请战,冲过去强登城墙,从百姓手里夺过一段城墙,要杀百姓。”
门子哥双眼一亮:“妙啊,夜晚奇袭,只要行事迅捷占了一处城头,那群狗日的既要派家族私兵抢回城头,又要防患着步卒攻城,手忙脚乱,说不定还真能抢下来东南侧的城墙。”
牛犇脸黑的和什么似的:“那百姓呢。”
门子哥:“百姓怎么了?”
“抢城墙,就要杀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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